錦朝停下筆之后,往青石徑的方向看了一眼。抄經書那一向都是在馮氏的書房里。這還春寒料峭的。馮氏竟然讓她們在院子里抄經書,也不怕凍著
水榭有一條青石道通向水磨石路,父親每晨給馮氏請安。都要經過水磨石路,很容易就能看到她們在這兒抄經書。有顧錦朝在這兒,父親勢必會過來說幾句,看她的字寫得如何。
馮氏這要打什么主意
程寶芝把自己昨天染好的指甲給顧憐看,笑著道“晚上就讓佩環拆了,染得真好我看別人用鳳仙花和白礬染指甲,指甲總是沒有光澤。憐姐兒那花汁也不知加了什么,光澤如此好”
顧憐剛說“不過是往白礬中兌了珍珠粉而已。”
錦朝卻聽到了依稀的腳步聲,等她抬頭一看的時候。卻沒見著人過來,只看到一角茶色直裰閃過。青石道旁邊的冬青樹微動。父親應該是看到程寶芝在這里,所以避開了吧
顧錦朝想明白之后就笑了笑。收斂了心神繼續抄經書。
程寶芝和顧憐說得正好,端起茶杯喝水,卻發現茶盞已經空了。旁邊還有伺候她的佩環,她卻看也沒看見,隨手就把茶杯遞給顧錦朝,說了句“幫我沏杯茶過來吧”
她連個回頭都沒有,繼續問著顧憐如何制出鳳仙花汁的事。好像真是隨手給了個丫頭般。
顧憐的表情有些變了,和顧瀾相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水榭里伺候的丫頭都是馮氏的人。看到這個情景心里明白個七七八八。最近這位程小姐頗得馮氏寵愛,她們可不敢開罪。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伸手去接茶盞。
顧錦朝十分的愕然,除了馮氏,這顧家還沒有敢這樣指揮她的。程寶芝這是說得太投入了呢,還是這就迫不及待要給她立規矩了呢
要是平日,她肯定要回敬程寶芝一番。
想到冬青樹一閃而過的茶色直裰。錦朝卻放下毛筆,慢悠悠地捧了茶杯,去幫程寶芝沏茶了。
青蒲在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她們家小姐看上去笑瞇瞇的,性格卻是絕不會吃虧的。程寶芝要她端茶倒水,還是當著眾丫頭小姐的面子,她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地過去了
顧瀾更是吃驚,心里想著難不成是馮氏和顧錦朝說了什么話,她竟然對程寶芝言聽計從了
還是她想干脆就在茶盞里下毒,把個程寶芝斷的干干凈凈免得礙著眼。
顧錦朝端了杯熱茶過來,放在了程寶芝旁邊。
程寶芝端起來喝了口,卻連忙又放下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朝姐兒。你怎么連杯茶都沏不好這水也太燙了些”
顧錦朝心想能不燙嗎,敢喝她端過來的茶,那自然是燙手得很。
她聲音小了些“表姑。沏茶這事我不慣做的,您要見諒啊。要不。我去給您換一杯過來”
程寶芝見她態度軟和,心想馮氏說顧錦朝外軟內硬也不盡然嘛,這不也在她面前服軟了。瞧著這一水榭里丫頭都看著,顧憐和顧瀾也不說話,她就笑了笑“還是算了吧朝姐兒你身子嬌貴,這些事做起來自然不順手了。下次可要記得好好學一學,別以后連伺候人都不會”
這說話的語氣,儼然她就是以后被顧錦朝伺候的那個人了。
顧錦朝心里都在發笑了。臉上的表情卻更是落寞,咬了咬唇道“謝表姑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