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青壯勞力可協助守城的弊端,被攻城的第一天就出現了。
是故,他想將漢軍的云梯焚毀,讓士卒們得以休憩之余,順便清點死傷、補充物資以及修補替換一些軍械等事。
至于膏油庫存減少,備下此物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嘛
當所有云梯所在的區域,都被膏油以及魏軍拋下的枯枝干柴所點燃,無法再繼續攻城的漢軍終于退去了。
城下勐烈燃燒的器械與薪柴,升起了滾滾濃煙,彌漫了整座城池。
亦升騰起了許多火星,將豎插在城墻垛口側的“魏”字旌旗燒得殘破襤褸,在風中獵獵招展時似乎頃刻間就會墜落。
城樓之上更是死尸伏地,匯流在坑洼處的粘稠血跡,更是浮起了許多碎盾木屑。
濃濃的血腥味、尸體被烈火炙烤焚燒的臭味與汗氣味相互夾雜著,充斥在空氣中,刺鼻難聞,令人作嘔。
但卻無人嫌棄。
難聞是難聞,但仍活著總是好的。
且在戰事沒有分出勝負之前,活著的人將會一直與這種味道相伴了。
當的漢軍如潮水般退去,城頭之上的魏軍亦松懈了情緒。
有的不顧滿地狼藉徑直坐下,倍感渾身乏力;有的齜牙咧嘴,捂著不知什么時候受創的傷口吸著冷氣;個別尚有余力的魏卒,則是恨恨的操起弓箭將身軀探出城墻垛口,面目猙獰的松開了弓弦,只是很可惜,滾滾濃煙遮擋了他們的視線,令他們想泄恨的心意難以得逞。
“去問問,暮食準備好了沒有。”
靜靜傾聽完了戰報稟報,郭淮倏然往側朝著一扈從揮手說道。
旋即,在沉默中步履緩緩。
時而攙扶一把被抬下城墻救治的傷兵,時而矮下身軀為死不瞑目的士卒闔上眼睛,時而將一些散亂在地極容易誤傷的刀矛鋒刃撿起。
最終,腳步停留在一處被拋石砸得微裂開的垛口處,將手放在裸露的夯土上。
這里的夯土浸入了太多鮮血,已然變成了深褐色,不乏刀矛的胡亂劃痕,竟還有一只斷箭斜斜的插在土石的縫隙中。
郭淮伸手反握,用力將之拔了出去,默默看著三棱鏃一會兒,才扔下了城墻。
今日的戰損令他有些悵然。
明明是己方有巍峨的城墻可以依托,但士卒們竟還是喪亡了兩百余,尚有近三百重創不能再戰。
這還僅僅是西城墻的傷亡。
北城墻的傷亡還沒有統計出來呢
依此地漢軍的攻堅強度,那邊的傷亡應該也相差不多罷。
或是說,對比這邊漢軍數千人的傷亡,此戰果亦不算失利或意外了。
十余年的相互攻伐,漢軍更善戰是所有人的有目共睹嘛。
但郭淮的擔憂,乃是他知道雙方的戰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變小。
因為守城器械與物資的消耗。
霹靂車與床弩幾乎全損壞了,方才匠監聲稱,可修復的不足十之二三,日后很難壓制漢軍靠近城墻了。
其他如石頭、檑木與金汁也消耗了不少。
但他方才已然讓幾部士卒到城內,將公署與房屋皆拆了,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憂慮;至于金汁,每日都有新增的,無需擔憂。
唯一令人安心的,乃是箭弩失很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