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嘆息中夾雜諸多情感,理智與情感糾纏斗爭,飽受折磨,難以解脫。
良久,他眼中漸漸浮現清明之色,無奈一笑,“此番經年種種,竟不如一個小姑娘看的明白。”
隨后他慢慢站起身來,抱著楚梨緩步走出這片種滿梨花的地方。
隨著他跨過庭院,沉沉壓下來的烏云瞬時散去,陽光從烏云的縫隙中傾斜下來,照在裴嬌的臉上。
雨停了。
宗明的聲音遠遠地回蕩她耳邊。
“當年我想與南荒魔君同歸于盡,自爆內丹,尚未控制好的靈力將這座城的晝夜分割,我的魂魄也隨之一分為二。”
“本體卻由于心魔過深,被困在了這永為白晝的城池內,另一殘魂由于靈力不足,便化為孩童的模樣,徘徊于永夜城內,見到了你。”
“將你引去那南荒魔君控制的地下拍賣場,也只是想借你之手,引起護城軍的注意。“
“只是那殘魂本就薄弱,受了南荒魔君一擊,已然消散。”
“此幻境已然可解,你擊破天幕便可通往永夜城,晝夜分離許久的景象也可同時擊破。”
裴嬌忍不住問了一句,“那你呢”
男子溫和的聲音傳來“我利用神樹的結界將南荒魔君困在永晝的城內,故而我的本體需在此處,不能離開。”
“待你破開幻境,晝夜融合之時,我會封印他,和他一起長眠于神樹之下。”
“可是”
“不要猶豫,我能困住他的時間逐漸變少,你需立刻破鏡。若是放他出去,才是真正的生靈涂炭,人間煉獄。”
周圍的幻境開始崩塌,她也幻化成自己原本的模樣。
裴嬌望見幻境周圍升起隱約的魔氣,知曉這是南荒魔君在反抗。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垂眸握緊手中的劍,抬眸之時,輕聲說了句,“好。”
這一字落下之時,她心意已決,不再猶豫,心中默念龍吟劍訣。
一道飄逸的金光圍繞她周身一閃而過,罡風四起,烏黑的長發隨風而舞動。
剎那間,劍光驚鴻出鞘恍若游龍,如同海天一線交接的明弧,朝著幻境的天幕涌去。
與此同時,永夜城內被封印時光再度回溯,怪物也重新蘇醒。
魏明揚緊握手中的雷鳴刀,配合趙君之與良叔二人繼續牽扯著那魔族。
百里瑛惴惴不安地捏緊手中的符紙,一面將雷符灑向黑夜中的怪物,一面喃喃自語道,“方才停頓的那一瞬發生了什么”
而身穿城主華貴服飾的楚梨則是注視著宗明的幻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神情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清冷而又平淡,只是雙肩微不可察地開始顫動。
“宗明”她啞聲開口道,聲線卻像是墜了千斤重,疲憊地落入無人知曉的黑夜中。
就在這時,永夜城上空的墨色穹頂忽然一震,眾人紛紛不由朝上仰望。
隨著一道龍吟聲,淺金色的劍光降臨,隨后于天幕中央撕裂彌漫開一道平整的口子。
如同鏡光乍泄般,耀眼的光芒瞬間從那道口子傾瀉而出,映照出一提劍少女的身影。
那一刻,她站在幻境與現實的交界處,光映照在她淡棕色的眼瞳中,罡風涌動,月白色的衣袍涌動,像是沐浴著盛放的光芒。
一劍落下,黑夜散盡,白晝降臨,陽光溫暖了四季都是黑夜的城池。
遠遠望去,整個永夜城似是一顆黑色的染塵的珠子,這顆珠子逐漸綻放自己的光芒,白晝從頂部逐漸向下暈染,形成白晝與黑夜交接的奇異景象。
永夜城內的子民們被久違的陽光照拂,溫暖的光刺痛了所有人的雙眼,卻沒有舍得合上。
激動淚水從眼眶中滾落,許多人語無倫次道,“是光是陽光”
天明神樹于明媚的陽光中舒展身姿,眾人熱淚盈眶地仰望著天際的奇景。
他們萬萬沒想到,最厭惡猜忌的城主才是一直以來守護著他們的人,為了保護子民只身同魔域的魔君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