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子義聽著突然想起什么,問道:
“太尉難道沒有子女?為何來到莊內沒有遇到呢?”
張太尉說道:
“老夫倒是有三個不肖子,老大隨我征戰不周原,戰死了老二年幼夭折還有個老三前兩年剛剛病死,我白發人送黑發人,著實傷心了一會。現在倒是有個孫子,只是每天跟著他那群什么儒林同道游山玩水,吟詩作賦,風花雪月,還在二龍山玩什么詩社,唉,每天連面都見不到。”
蘭子義聽到張太尉的孫子也在參加詩社,一時來了興趣,趕忙追尾:
“張太尉,您的孫子也在參加詩社?晚輩今天也是拜訪了二龍山詩社回來的,因為晚了所以沒來得及入城。”
雖然蘭子義提到詩社興高采烈,但張讓明顯沒把那個當回事,只是輕描淡寫的說:
“那只是京城紈绔子弟自己搞的個玩意,衛侯何必留戀?當年我剛入京的時候也想著擠進人家文人墨客的圈子里,可是人家自己有自己的玩法,那里輪的到我個武夫隨意插足。”
蘭子義一聽到詩社心思就全都扎到那里去了,也沒管張太尉所說,只是問道:
“敢問太尉的孫子是如何加入詩社的呢?”
張太尉揮了一下手,說:
“嗨,哪有什么加入不加入啊,從小他就和那些小子混在一起,自然就進去了,還有什么好加入的。”
蘭子義聽著皺起了眉頭,心想“這是怎么回事?崔浩告訴我說要經過嚴格的試煉,但張太尉跟我說因為一起玩耍就能加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過張太尉的話打斷了蘭子義,張太尉說:
“在邊關時只知道一顆人頭一份功,來了京城才知道不會你什么功勞都沒有。知道為什么中進士的官員還沒有把邊關武將給廢掉嗎?只因為四方還有蠻夷,有仗要打所以要留著我們這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鬼看家護院,立國之初,東邊沿海都在做生意,沒人打仗,于是東軍廢弛,西軍、北軍外接胡虜每天打的不可開交,所以兩軍崛起。等到我把西邊戰事終結后,西鎮就不再需要駐軍了。我入京之后,西軍一天不如一天,現在撤的撤,散的散,前幾天你爹還彈劾了一個,剛被撤職查辦,唉,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打仗時盼著天下無戰事,打完仗后倒是無戰事了,可是天天想著當年縱橫疆場的樣子,老了,老了。”
說著張太尉搖搖頭,捧起茶碗喝了一口。
蘭子義聽到張太尉話音悲涼,回想起前幾日在家時父親謀劃著出賣西軍投靠過來的將領,那一幕還如同剛剛過去一樣,現在再看看張太尉這幅有氣無力的樣子,想想當年氣吞萬里的虎將如今卻是一副蒼老的樣子,連自已昔日手下被人擠掉也只能感慨一二,不在有往昔的氣魄。
蘭子義不無感慨的說道:
“張太尉,您已經功成名就,您的功業必將被世人傳頌,剩下日子頤養天年也是一種享受。”
張太尉產嘆一口氣說道:
“曾經我也和你想的一樣,建功立業,名垂青史,我的事跡會讓每一個讀到的人熱血沸騰,我和我的將士們打下的山河會如同鐵鑄一般牢固。可到現在才多少年?我都已經快忘記當年的戰事了,又會有幾人會記得?史官嗎?最多只會在史料里天上一句,某年太尉張讓伐不周原,僅此而已。我以為我會感動這個世界,可實際上我只是感動了我自己。”
蘭子義聽著垂下了腦袋,不再說話,難道這就是武將的宿命嗎?變成這么一個遲暮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