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家兄弟聽著蘭子義的慷慨議論紛紛點頭,只是只是他這番高談闊論狠狠地刺激到了曹進寶,雖有蘭子義之前的警告,但曹進寶還是搖頭冷笑,開口嘲諷道:
“‘金銀天生不是貨幣,但貨幣天生是金銀’!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人就會有買賣,有買賣就會有貨幣,需要用貨幣人們就會選擇金銀,不是人們貪圖金銀,更不是金銀無用,而是百姓們需要統一的市場,需要強而有公信力的貨幣。可我大正百姓現在用的是什么呢?既不是古時流傳到現在的銅錢,也不是大正特有的絹帛,更不是衛候你所說的糧食,而是白銀,是洋人和我們做生意時整船整船拉來的白銀!洋人的鷹洋居然都能在我大正流通,這簡直是恥辱!”
蘭子義見曹進寶頂嘴面露不快,他道:
“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天生貨幣,更不知同是銀子為何鷹洋就不能用,我只知道若非你們這些奸商誑誘,百姓豈會貪圖金銀,不知耕稼!”
曹進寶苦笑道:
“對,沒錯,士農工商,我們這些商人永遠都是下九流,百姓不種田是因為我們倒賣貨物,讓人知道天下還有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就能賺錢的方法;四方叛亂也是因為我們到處流動給天下散播消息,攪亂了村社里死水一潭的人心。你們這些圣人門生何時才能明白,歷史是進步的,未來和過去是不一樣的。你們整天抱殘守缺,念叨著什么三皇盛世,堯舜之治,難道非得退回到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的小國寡民你們才甘心?你們何時才能正視市場邏輯,正視貨幣經濟?”
蘭子義聞言勃然大怒,只是蘭子義并不知道他的憤怒當中有一多半都是因為自己聽不懂曹進寶嘴里拽出來的那些聽都沒聽過的新鮮辭藻,他猛拍馬鞍,指著曹進寶開罵,旁邊桃逐虎急著給他牽住馬才沒讓他被掀翻在地。蘭子義罵道:
“你這奸商,自作聰明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辱沒圣門!散布異端邪說!爾等重利無義卻還要編出一套鬼話來給自己開脫,你好不聰明!”
本來之前幾人聊天都是小聲私語,可剛剛曹進寶和蘭子義的爭執卻變成了大庭廣眾下的吼叫,隨行隊伍連帶著周圍百姓都朝這邊看了過來。蘭子義一時發怒惹來關注,見周圍人都瞧了過來他有些下不來臺,于是他勒馬掉頭道:
“曹老板,我今日還有其他事,就不去摻和你赴宴了,告辭。”
可曹進寶現在又怎能缺了蘭子義的助力?他立刻放下姿態拱手向蘭子義謝罪道:
“衛候留步,是我剛才一時沖動,說錯了話,我本就沒讀過幾本圣人書,歪理邪說也就容易進我腦袋,衛候大人大量,看在我與代公的交情上,衛候就原諒我吧。”
蘭子義冷哼道:
“曹老板與我爹有交情又如何?我才不信我爹會由著你當眾侮辱圣人,更不信我爹會容你自作聰明!”
說著蘭子義便要走,曹進寶只得調轉馬頭追上去挽留,如此連續挽留了三回蘭子義又回到曹進寶的隊伍中。由于剛才的沖突,這次回到隊伍中后眾人的氣氛很是尷尬,蘭子義與曹進寶兩人都不再說話,隊伍行走著甚是沉悶。
蘭子義雖然剛才發怒,可曹進寶的話他是聽了進去的,現在冷靜下來后蘭子義越想越覺得曹進寶發的紙鈔牽連廣泛。于是在沉默許久后他問曹進寶道:
“曹老板,我想來想去,朝廷與其借你的紙鈔干嘛不自己印紙鈔?我若把你說的這些印鈔的門道告訴朝廷,朝廷豈不就用不著你了。”
曹進寶見蘭子義主動搭話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他這次不敢再做姿態,只敢小心翼翼的說:
“朝廷印鈔我并不怕,因為朝廷印的只有可能是寶鈔,那東西沒法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