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小水怪能再小點就好了,或許他可以抱著他睡
但這注定只是他的奢望。
約摸等了兩個小時,路維安想著小水怪最強烈的困頓時間應該已經過了,便小心地將他叫醒了。
他主要是擔心小水怪這個姿勢睡久了身體僵得不舒服。
被叫醒的林遷迷迷糊糊地在路維安的指引下爬回了漂在水面上的氣墊床,只在尾巴沒入水里的時候小小打了個哆嗦,很快就又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他躺在氣墊床上,看著小小的,呼吸聲也輕飄飄的,安靜極了。
林遷睡著之前對路維安說了“晚安”,路維安卻并沒有離開。
他依然坐在輪椅上,停在泳池邊緣看著林遷。
風把林遷的氣墊床吹在角落里,水波搖晃的時候,他也跟著微微搖晃,時不時摸摸自己的臉頰,睡得香甜得不行。
他的眼睛還有些紅腫,或許要明天才好。
月色下,路維安良久才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轉而落在自己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掌。
原本健康的膚色逐漸變得暗沉,血管變得更清晰,從那周邊蔓延開來紫色,看著就是險惡的色彩,嗅不到半分鮮活的氣息。
他的生命力在逐漸流逝,路維安每時每刻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慢慢地失去些東西。
他要死了。
油盡燈枯,似乎一縷微風就能將他吹滅。
可泳池角落里那只小水怪,他漂亮、乖巧、像太陽一樣熱烈,能敞開心扉對人,也像月亮一樣溫柔,在乎他人的感受。
他還能活很久。
久到他的墓碑攀上綠色的青苔也依然鮮活。
久到是二十天的幾千倍。
如果他可以再活久一點,他對小水怪的那些承諾就不會那么快失信。
這還是路維安在知道自己的死期以后,第一次萌生了那么些求生的欲望。
即使幾乎所有人都盼著他死,可這里還有一只會說他是“大好人”的小水怪盼著他活下去,盼著他護著他。
“吧嗒。”
殷紅到深黑的血從他鼻腔里滴落下來,砸在他胸口的銀色紐扣上。
軍部榮光的標志被鮮血覆蓋。
他的必死之局,根本無法改變。
路維安低聲道“對不起,遷遷。”
他說得很輕,因為怕沉睡的小水怪聽到。
“洛克副官,您深夜來訪,是要做什么”
被屋外的敲門聲驚醒的時候,莉莉絲面色并不好看,只是因為來的是路維安身邊的副官,所以她才勉強擠出了個好臉色。
洛克身后站了許多士兵,這讓莉莉絲有些緊張,但她想到今天路維安給她的許諾,她就又放下了心。
他的副官出現在這兒,或許是有些別的什么事。
洛克挑了挑眉,看著還算鎮定的女人“嘿嘿”笑了兩聲,說話相當不客氣“奉路將軍的命令,送莉莉絲小姐您回家。”
“回家”莉莉絲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弄錯了是維安路將軍安排我住在這兒的。”
路維安向來是言出必行的人,不會出爾反爾。
莉莉絲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
“洛克副官,我會在這里陪他走完最后的路的。”莉莉絲的聲音中帶了七分悲痛三分堅毅,似乎是在表明她絕不會離開這里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