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走了過去。
幾根柴火架著一個陶罐,翻滾的熱湯漂浮著幾粒谷米。
“嘿!”
春麒笑了笑,道:“兄長倒是勤快,用罷早飯,便隨我動身!”
于野掩埋了火灰,用布帕裹著陶罐端起來,示意道:“是否……”
春麒擺了擺手,道:“如此清淡的米湯,一人果腹尚且不足,請兄長獨自享用!”
于野不再謙讓,慢慢端起陶罐。
他雖然躺在地上假寐,卻一宿沒睡,天明時分,搜遍了草舍,僅僅找到一把谷米,便燒煮了半罐子米湯。
他早已遠離煙火之食,而燒火煮飯,依然駕輕就熟,便猶如他的狩獵之術,從未忘記。
而于野并未享用米湯。
他端著陶罐,又撿起一根竹杖,然后走出院子,走向林子深處。
春麒有些困惑,也不多問,隨后而行。
林間的墳地,多了一個新的土堆,插著半截竹枝,垂著一塊白色布條,應為新墳的招魂幡,地上殘留著三根竹香的灰燼。
于野走到墳前,將竹杖放在墳前,又將米湯緩緩倒在地上,余下半罐米湯,被他幾口吞入肚子。
一位陌生的老婦人,給了他母子之情,彌補了他此生的缺憾,他理當親口喚一聲“娘”,再奉上親手燒煮的米湯而以全孝道!
于野放下陶罐,抹了抹嘴。
米湯清淡,卻滾燙、火熱。
他又沖著墳頭躬身拜了拜。
之前,他拜的是娘親,盡的是“山娃子”的孝心。此時,他拜謝這位善良的老婦人的指點迷津,正是對方的淳樸至善,喚醒了他一度沉淪的人性。
一旁的春麒連連點頭,釋懷道:“嗯,兄長如此孝順,絕非壞人!”
于野扯去身上的白色麻布放在墳前,兩人走出林子。
百丈之外的山坡上,另有一個籬笆小院,搭建著三間草舍,一位老漢與一位老婦人在生火煮飯。
“姜伯!”
于野并未走入院子,隔著籬笆躬身一禮,道:“晚輩前往古神山,特來辭行!”
“山娃子……”
老漢起身回應。
而于野拱了拱手,低頭匆匆離去。
他身后的春麒也招了招手,道:“老人家,不必遠送!”
老漢看著春麒的服飾,又看向于野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娃子的模樣變了,卻知情達理,如當年一般……”
灶前的老婦人撥弄著柴火,道:“山娃子已死了多年……”
“呸!”
老漢啐了一口,叱道:“他若非山娃子,怎會為老姐姐收殮下葬,那一聲“娘親”我聽得真切,絕無半點虛假!”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
春麒飛身躍上一道山崗,示意道:“就此往前,便是古神山地界!”
于野,身著短衫,腳穿芒鞋,發髻凌亂,步履匆匆,儼然便是一個離開家園外出闖蕩的年輕人。而當他抬頭張望之際,清瘦的臉頰多了一抹朝暉,他更趨深沉的雙眸,隱隱有霞光閃爍。
前方,群山起伏,氣象萬千。
天上,僅有一輪紅日,遠遠懸在天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