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嗯了一聲,“就用這個胡婆子吧,越快越好。”
郭勝應了句是,遲疑了下,低聲問道:“請姑娘指點,姑娘用這胡婆子?怎么用?”
“老夫人太閑了,讓胡婆子跟她說說,老太爺在外面風流快活得很,最愛小曲兒唱得好的小美人兒,憐香惜玉什么的,怎么香艷怎么說。”
小美人兒和香艷幾個字從李夏嘴里說出來,沒有一絲香艷味兒,倒聽的郭勝一身雞皮疙瘩。
“姑娘,這個……”郭勝悶了片刻,鼓起勇氣道:“世人講究一個孝字,姑娘身在世間,這個……孝這個,這個規矩,這個……”
總得守點兒規矩吧。
“孝字怎么了?規矩怎么了?”李夏抬頭看向郭勝,“那些太祖們,在世人眼里嘴里,不都是最英明神武最圣明的么。”
郭勝眼睛瞪大又趕緊收回去,連眨了好幾眨,嗯,姑娘圣明!
“在下懂了,姑娘放心。”郭勝說完,咳了一聲,喉嚨稍稍松馳些,才接著道:“陸將軍問了五爺和姑娘見江公子的事,聽他那意思,是要我提醒五爺……五爺和姑娘,跟江公子不宜多來往。”
“嗯。”李夏隨口嗯了一聲。
郭勝聽出李夏這一聲嗯里的渾不在意,一直糾結在他心頭的疑惑又涌上來,郭勝下意識的左右瞄了眼,壓低聲音道:“王爺,江公子,還有幾位皇子,未來,姑娘的打算?有什么打算?在下不敢妄窺姑娘的意旨,只是,姑娘若是能指點一二,在下心里有數,行事說話,也能穩妥些。”
李夏抬頭看向郭勝,片刻,垂下頭,“你想的太多了。”
郭勝呆了呆,他想的太多了,這是什么意思?
片刻,郭勝咽了口口水,接著道:“陸將軍說,好好打一仗,奪回兩座關的事,朝廷已經議定了。統兵之帥,這幾天大約就要定下來,陸將軍說,和賀將軍比,關將軍諸多不如,只怕要點賀將軍為主帥。姑娘說過,關將軍才是最佳之選。”
“賀武也不算差,不是大事。”李夏筆尖流暢,“如今建國不到百年,正是國運昌盛之時,一場小戰而已。”
這會兒的北邊,剛剛經歷過將近十年的權力爭戰,整個部族疲憊成了強弩之末,奪下兩座關,余力已經用盡,那對大頭領夫妻正急切的要用這點子勝利,把還沒能緊緊攏在手心里的諸部族籠絡起來……
可這一回,沒有了和親,沒有了之后十年,北邊蠻族休養生息的時間和機會,朝廷也不是經歷了之后十年慘烈的爭位絞殺、四分五裂的朝廷。
現在的朝廷和那位乙辛大頭領,如同上一回的那個休養生息了十年,將各個部族緊緊握在手心里,如臂使指的乙辛大頭領,和當年的她。
上一回,她艱難成那樣,照樣看到了她乙辛的人頭,這一回,有什么好多理會的?
這會兒,她想做的,是看一看從前心儀而不能得見的人事和物,比如江延世,從前她只在那個晚上遠遠望了一眼,之后十來年,她聽古玉衍說過無數次江延世,江延世的人,江延世的畫,江延世的那管笛子,江延世的才能謀略,江延世的風華絕代……
這一回,她見了江延世的人,還沒見過他的畫,他的笛聲……
除了江延世,還有龍津橋的夜市,貢院放榜的盛況,奇貨聚集的馬行街,快活林縱馬追逐的輕狂少年,華嚴庵尼姑們的素齋,崔府君廟會,重陽夜登獨樂崗……
無數的繁華熱鬧,她很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