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十五,嚴夫人安排趙大奶奶、姚四奶奶看著人收拾東西,打理家務,黃二奶奶和五奶奶唐家瑞,則忙著打理各自夫君春闈這件重中之重的大事。
嚴夫人眼睛盯著府里各處,比去年秋闈更如臨大敵,不許有一絲不吉不利的話兒事兒,又和徐太太、霍老太太三個人,照京城流傳的規矩講究,往城里城外各大寺里燒香許愿,虔誠禱告。
宮里的小內侍來傳太后懿旨,召李冬、李文楠和李夏進宮說話那天,嚴夫人一大早就和徐太太、霍老太太三人,往城外婆臺寺上香去了。
姚四奶奶得了稟報,呆怔了片刻,急忙讓人去請唐家瑞,唐家瑞也怔了,趕緊讓人去請郭先生,自己拎著裙子直奔李文山的書房。
郭勝幾乎和姚四奶奶同時得的信兒,怔愕之后,頭一個反應就是出大事了。
李夏得了小丫頭的稟報,急忙讓人告訴姐姐和楠姐兒,換好衣服,剛出了上房,迎面,李文山一頭沖進來,跑的一額頭熱汗,“阿夏!你知道了?出什么事了?那個,我是說,沒什么事兒吧?”
“我覺得應該沒什么事兒。”李夏看著五哥,笑容安閑,“上回在大相國寺,太后就說過一句,說以后召我和姐姐進宮陪她說話,這年過去了,太后閑下來,大概想起來了,沒事,五哥別擔心,就是有事,我以為吧,也是好事兒。”
“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李文山長長松了口氣,連喘了幾口氣,“你嫂子嚇的臉都白了,她去薈芳院了,不說了,你趕緊去,冬姐兒呢?還有楠姐兒你嫂子肯定忘了告訴她們!唉”
“我讓人跟她們說了,等我回來再說吧,五哥安心看你的書去,放心,沒事兒。”李夏在五哥胳膊上拍了兩下,帶著端硯,出來會合了緊張的臉色微白的李冬,和一雙眼睛里全是興奮的李文楠,上車往宮里過去。
車子停在天波門外,李夏和李冬、李文楠三個人下了車,端硯等丫頭被攔在門外等著,三個人跟著小內侍進了天波門,往太后居住的萱寧宮過去。
李夏一邊走,一邊看著四周。
那一回進宮,她是半夜里,跟在一群女孩子中間,從一個只容一人過的小角門進來,沿著一人來寬,兩邊的紅墻高到要把頭仰到最高才能看到頂的夾巷進來的,因為她仰頭看那簡直高到入云的紅墻,還挨了嬤嬤一巴掌。
很久以后,她出宮,都是坐在輝煌的輦車里,從宣德門出去,再從宣德門進來,這條路,她頭一趟走。
遠遠看到萱寧宮院門,李夏的心猛跳的幾乎破胸而出,那十幾年里,這里,是她心目中的家。
李夏垂下頭,眼睛看著腳尖前半步,跟著小內侍,進了萱寧宮院門,她再次走進了這里,比從前早了好些年。
金太后自在隨意的歪在炕上,炕前扶手椅上,大長公主含笑打量著李夏。
從李冬到李夏,在炕前跪成一排,磕頭見了禮,金太后挨個打量著三人,聲音溫和,“起來吧,給冬姐兒搬只錦凳,你們兩個,坐到這里,讓我瞧瞧。”
金太后示意李夏和李文楠坐到炕沿上。
小內侍搬了錦凳過來,李冬屏氣噤聲,端坐在錦凳上,悄悄瞄著李夏和李文楠,說不清為什么,她有點兒擔心。這召見,好象不是無緣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