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聽到娘娘兩個字,起身坐到鄭志遠對面,“又生什么事了?”
“讓我去打聽那位九娘子的八字,拿給太平興國寺主持和欽天監看一看,娘娘說,這位九娘子,必定是鳳命之人,你聽聽這話!”鄭志遠一張臉,煩惱的不能再煩惱了。
“娘娘太不謹慎,欽天監不是娘娘的私人,太平興國寺也不是,太后那樣的細心人,下旨意前,這八字必定是合過的,你這一拿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是那位那九娘子的八字,再問什么鳳命不鳳命,這不是”袁先生搖頭苦笑。
“唉,我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回事,別的事上,都精明得很,怎么偏偏鉆進這個牛角尖里出不來了,非得說太后要殺了后宮所有的人,讓秦王爺登臨大位,你說說,這不是說胡話么?秦王爺是太后生的,皇上也是太后生的,有什么分別?太后是偏疼秦王爺,可這不是人之常情么?大孫子,小兒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娘娘真真是怎么糊涂成這樣?”
鄭志遠一下下拍著炕幾,煩躁的簡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這些年,太后和皇上母子不怎么好,江娘娘在中間”袁先生搖頭嘆息,“照我看,江娘娘一點兒也不糊涂,她心里明白著呢,只不過,她把她和太子,說成了整個宮里的人。
你看看現在,秦王府跟咱們,不說針鋒相對,也差不多了,宮里,萱寧宮那邊,江娘娘連敷衍都懶得敷衍,鬧到這份上了,太后那脾氣,也不是個肯多退讓的,太后是不怕娘娘和太子,可她百年之后,秦王爺怎么辦?唉。
憑心而論,這事真不能怪太后,江娘娘這脾氣,硬是把太后娘娘和秦王擠兌到這份上的。”
袁先生說著,也煩惱無比起來。
鄭志遠更是一聲接一聲不停的嘆氣,樹敵樹到這份上,他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八字的事,千萬不能拿去批看,東翁就報個不是,這鳳命不鳳命的,嘿。”袁先生干笑一聲,他是圣人門徒,對這種無稽之詞,向來不屑一顧。
“嗯。”鄭志遠應了。..
“秦王府指婚李家,這是好事。”袁先生低低道:“江娘娘再怎么,一介內宅婦人,不去理她。照我看,這趟指婚,是緩和咱們和秦王府的大好契機,有了下手處,咱們從李家這頭,多多示好”
鄭志遠凝神聽著,緩緩點頭,他也是這么想的,秦王府一天比一天強勢,能示好緩和,可遠比針鋒相對好太多了。
北地的春天,比京城遠得多,陽春二月,京城揚柳吐綠,北邊還是北風呼嘯,天寒地凍。
江延世那頂雙層大氈帳中,放著旺旺的火盆,楓葉掀簾進來,將一只火漆密封的紅銅小筒奉給江延世。
江延世緊盯著紅銅小筒,呆了一瞬,急伸手拿過紅銅小筒,一把抓起裁刀,飛快的挑著火漆。
這是他留在京城,專程稟報她的大事的專線,這是頭一趟,她出什么事了?
江延世打開紅銅小筒,抽出筒中一張薄薄的竹紙,一目十行掃過,呆了片刻,再看了一遍,手里的紅銅小筒滑落,掉在地上,清脆有聲。
楓葉怔怔的看著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他家公子,想蹲下撿起紅銅小筒,卻沒敢動,他家公子這樣子,太嚇人了。
江延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覺得經過了無數個洪荒,繁華落盡,殘垣斷壁之中,只余了他一個人
江延世挪了挪,往后靠著長案,手松開,看著那張薄薄的竹紙在火盆之上,就化成了灰燼。
江延世又挪了挪,伸手摸到長案上那支紫竹笛,慢慢舉起來,呆看了片刻,手垂下去,紫竹笛直直的掉進火盆里,火舌卷上來,噼啪聲中,化成了一段灰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