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再觸碰他的底線,沒有修為,毫無用處,沒有價值。
甚至也許很快就會成為他的軟肋。
可是他這一世不能有軟肋。
顧劍寒緩緩抬劍,結界悄然崩碎,劍鋒直指聞衍眉心。
劍鋒在顫抖。
顧劍寒是千年難遇的劍道奇才,靈劍神武伴生,渡霜是他靈骨的一部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憑借著伴生靈劍的絕對優勢,他在劍道上一騎絕塵,無人可比。
可是如今,在一個毫無修為的徒弟面前,他居然連劍都拿不穩。
顧劍寒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不住顫抖的右手,巨大的不安和恐懼感籠罩在心頭,他甚至微微弓起身子,讓自己喘息得不那么艱澀。
已經成為軟肋了。
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不能重蹈覆轍。
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了他
渡霜發出陣陣凄厲的劍嘯,尖銳而痛苦,似乎在向熟睡的人傳達著它主人的崩潰掙扎。
冰冷的淚水從顧劍寒煞氣四溢的眼眶中毫無預兆地滑落,從憔悴的眼窩劃到慘白的臉頰,再沒入完美流暢的頷線,最后懸停在頷尖,在晦澀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凄惻。
劍鋒抵上了眉心。
聞衍不舒服地皺了皺眉。
很快的沒關系,為師會把你好好保存起來,這個世界惡心又骯臟,你就不要說話,安安靜靜待在為師身邊,哪兒都不要去。
顧劍寒疲倦地閉了閉眼,淚水順著濕潤的痕跡爭先恐后地涌出,冰系靈力順著凹凸不平的劍紋纏繞上修長的劍身,貪婪地朝劍下熟睡的聞衍爬去。
“師尊”聞衍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玄冰凝結在劍鋒的最后一寸。
“別不要我阿衍會很聽話”
“別扔下阿衍一個人”
“最喜歡師尊”
顧劍寒漂亮濕潤的貓眸睜圓了,薄唇抿得泛白,他抬手死死捂住唇,不讓自己泄露一絲哭聲。
“師尊”
他還在囈語著什么,顧劍寒卻已經聽不太清了。他偏頭重重地哽咽起來,手中的渡霜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他甚至感覺不到冰冷的掌心鮮血淋漓,因為此刻正遭受著心如刀絞的煎熬。
他在做什么
他差點殺了聞衍差點殺了聞衍。
殺了聞衍
顧劍寒猝然回頭,神經質地撲上去捧住聞衍的臉,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緊抿著唇一聲又一聲艱難地嗚咽。聞衍身上的溫度幾乎要將他燙傷,可是他卻沒辦法放手,他緊緊貼著聞衍,像是在汪洋苦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他開始一陣陣地后怕起來,五臟六腑似乎都在一抽一抽地疼,他帶血的手輕輕撫摸聞衍的臉頰,那動作詭異又凄涼。聞衍臉上被他蹭得鮮血淋漓,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顧劍寒突然就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