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好想知道聞衍會說些什么。
單是為了這個,好像這種程度的惡心感也可以忍受了。
“師尊別開玩笑了。”聞衍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僵硬,“傻了吧唧的東西,不就是垃圾嗎垃圾不就是該被扔掉嗎不拋棄的話周圍的世界都會變得惡臭的。”
“當然啦,為了能留在師尊身邊,阿衍也會努力修煉,盡量不讓自己成為垃圾的。”聞衍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但是請師尊不要再說方才那種話,很容易引起誤會的,萬一我當真了怎么辦,后果會很糟糕啊。”
小時候,只要他某樣課程落下一點,呈上去的報告便是他某一方面方面智商有限,不適合此類課程,于是立馬會有新的課程出現在他的課程表上,美其名曰資源的高效利用,不在不適合的領域浪費時間精力和金錢。
如果他想要學習某鐘課程,就必須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能落下一點點功課,不能跟不上一丁點進度,否則他便失去了學習的資格。
再傻也不會被拋棄是不可能的事。
別異想天開了。
“我沒有在和你開玩笑。”顧劍寒冰冷的指節輕輕搭上他的胳膊,語氣顯得十分堅決,“還有你方才說的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那些話如果放在一個月前,顧劍寒說不定還會因為這人如此年輕就參悟大道而對他另眼相看一點。可是如今聞衍站在他面前,滾燙的掌心熨帖在他瘦削的肩頭,笑得那么難看,語氣那么傷心地說著那些話,他怎么可能保持理智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啊。
“你骨齡才十八,對吧”顧劍寒抬手輕輕撫摸聞衍的臉,那語氣說不出地憐惜,“這些話若是為師說說也就罷了,你還這么年輕,怎么如此悲觀”
“誰告訴你的傻不拉嘰的就是垃圾垃圾就該被拋棄”
“你雖傻了些,卻不是所謂的垃圾。即便你是垃圾,為師也不會拋棄你。”
他冰冷的手指似乎蘊藏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聞衍怔怔地盯著他,眉皺得前所未有地緊。
顧劍寒在說什么傻話呢
憐憫也別憐憫到這份上來啊。
他確實沒什么骨氣,但也不是任何施舍都愿意接的。這種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剝光來澆上一碗滾燙熱湯的施舍,他真的很討厭啊。
可是為什么
“阿衍”顧劍寒瞳孔驟縮,連忙伸手幫他擦拭那些毫無預兆便陡然滾落的淚水,聞衍的眼淚也是滾燙的,幾乎把他的掌心都灼痛了。
聞衍看起來像是永遠不會哭泣,每天都一副傻樂的樣子,以至于顧劍寒都忘記了,他也會有傷心的時候。
聞衍將他狠狠地按進了自己的懷里,雙手牢牢地禁錮住他,力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重,抱得顧劍寒很不舒服。
聞衍并不出聲,就那樣默默地、止不住地流眼淚,只有實在疼痛難忍的時候才艱澀地哽咽一聲,哭得克制又懂事,生怕驚擾了誰一樣,簡直讓顧劍寒悄然心碎。
他不住地揉著他的腦袋,用指節順著他過長的狼尾,另一只手燃起一點六階的黃粱香,那香氣十分溫和,唯一的作用是讓人鎮靜。
聞衍不住顫抖的肩膀慢慢平息下來。
顧劍寒沒說話,只是將腦袋輕輕靠在聞衍的腦袋邊上,靜靜地陪他站了一會兒,極有耐心地等著他疼痛不已的徒弟慢慢自愈。
他們還沒到能夠互舔傷口的關系。
不過能放下戒備讓對方看見自己的傷口,就已經是莫大的意外了。
聞衍抱著瘦削單薄的師尊,眼淚爭先恐后地從那雙琥珀色的星眸中涌出,滑落到地上洇濕了木板。他好像聽到了某種冰瓷碎裂的聲音,微弱至極,卻不容忽視,那破碎的東西好像散落了一地,在他們緊緊相擁的地方,昭示著鮮明的存在感。
他想,五感更加敏銳的顧劍寒,應該會比他感覺得更加明顯吧。
那場悶聲的哭泣就像暮春不經意落下的雨,突如其來,無聲無息,只等云層中的光漫漫地散開,一切傷痛和疤痕便又被天衣無縫地隱藏起來。
聞衍又恢復了那副傻樂的樣子。
顧劍寒卻總覺得不太踏實。
一上午的時間沒剩下多少,聞衍在顧劍寒的幫助下勉強學會了控制靈力的強弱開合和方向,過程還算順利。
顧劍寒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但是在聞衍頻頻出錯時還是忍住了指責的沖動,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
那本書里說,要適當示弱激起對方的保護欲和心疼感,原來正確的打開方式是這樣嗎
但如果不是今天這種狀況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