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劍寒退開了一點,低頭看他的手。
掌心血肉模糊,已經看不見完整的皮肉。
“怎么傷得這樣重”
其實不算重,看著嚇人而已。顧劍寒他自己受過的傷比這不知道要重多少,哪怕前世在萬鬼牢那么重的刑他也硬生生抗了下來,直到死時一滴淚都不曾流過,此刻看聞衍受傷卻驀然哽咽了。
因為方才伏在聞衍肩頭的緣故,他白皙的臉頰被蹭上了一層明顯的灰。聞衍用手背給他擦了擦,結果卻越擦越花。
“對不起對不起”聞衍有些著急,“師尊你自己擦一下,我手太臟了。”
“無妨。”顧劍寒摸摸他的臉,聲音沙啞,“火勢漸大,先離開這里,等這石像燃燒殆盡我們便能出去了。乖啊,先忍一下,等為師恢復靈力就為你治傷。”
聞衍怔了怔,被顧劍寒哄小孩子的語氣逗笑了,他重重點了點頭,咧開嘴朝他傻傻地笑了笑,那雙琥珀燦爛明朗,一如既往。
關于他很好哄這件事,顧劍寒早就知道了。
“走罷。”
他握住聞衍的手腕帶著他往回走,腳步沉穩,不緊不慢,讓人很有安全感。正當他們走出一定距離的時候,整座雕像轟然崩碎,石塊飛礫垮塌迸濺,海藍色的火焰在一片新鮮的貢品之間燃得越來越澎湃,火勢也蔓延得很快,恰好止與他們后踵一步之外的距離。
花神祠外陰沉厚重的云翳在一瞬間完全散開,溫柔明朗的陽光傾灑下來,看不見盡頭的長街被暈染得十分安寧平和,偶有未供奉花神的行人抬頭仰望了一下,怔愣片刻后臉上出現類似于狂喜的表情,再一路狂喊高歌地跑向遠處的花神飯館。
孟昭斜斜地倚在花神祠的門框上,看著路上狂奔過去的人,他們身上陳年累月的新舊瘡痕在一瞬間完全消失不見,過了很久之后,也許很遠之外的飯館里會炸開一片沸騰。
也許很快這里就會恢復成最初的樣子,與世隔絕,卻又各得其所,眾人安居樂業,不足為外人道也。
時隔幾百年,一切卻都可以回到原點。
只是某一個人永遠回不來了。
她莫名很想拿起煙桿,卻想起香蘭回來了,她應該戒煙。
“孟館主。”聞衍雙手被顧劍寒握著治傷,一臉擔憂地望向她,“您沒事吧”
“沒事。”孟昭收回眼神,看向花神祠內,她的目光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充滿攻擊性,而是淡淡地望向聞衍和顧劍寒,眸中除了感激,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復雜。
他們身后大火肆意蔓延,烈焰滔天,而顧劍寒給聞衍治傷時眼神是那么認真,余光里的那些危險全部被他視而不見。聞衍朝她點頭致意之后便也收回了目光,繼續盯著他面容嚴肅的師尊看。
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常常給人一種錯覺,那便是雙方都活得太累了。可是如果不這樣累著依偎在一起的話,他們都會活不下去的。
“師尊好厲害。”
聞衍攤著雙手,模糊的血肉在一瞬間變得完好如初,連疼痛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所有傷口都已經完美愈合了。
他伸手在聞衍心口點了一下,聞衍那破破爛爛的焦黑乞丐裝就變成了一絲不茍的劍道服,聞衍很配合地哇了一下,配合著黢黑的臉龐甚是滑稽,但顧劍寒卻一點也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