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別哭,我沒有死,我只是回家啦。承蒙師尊這些天的照顧,我腦袋不聰明,修煉也沒有天賦,給師尊添了不少麻煩,對不住啊。
抱歉這次走得太急,本來還有好多想和師尊說的話,想和師尊一起做的事,可惜計劃全都泡湯了。當然,就算我不在,師尊也要記得添衣加飯,千萬不能作踐自己的身體,如果能長胖一圈,那阿衍在天之靈呸,阿衍在遠方也會很高興的。
師尊,你愛我嗎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話,請一定提防魔尊和師兄,他們不是好人,會把你害得很慘,千萬千萬不能真心相待。
師尊,忘了我吧」
顧劍寒怔怔地在那段遺言前站了很久,血淚依然在流,但哭聲早已止歇了。
重活一世,即便莫無涯死無葬身之地,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義呢
他最初就不應該來花神谷的。
他的阿衍叫他忘了他他不會再回來了。
“顧宗師。”香蘭紅著眼眶扯了扯他的衣角,哽咽道,“阿衍哥哥不會希望你這么難過的。”
顧劍寒垂眸,卻不是望向香蘭,而是望向懷里似乎睡得香甜的聞衍。
“他若是真的希望又為何如此殘忍,拋下本座不管”
“他還問本座愛不愛他。”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眸微微彎起,血淚流得更加洶涌了,“他愛過本座嗎”
“他若是肯知錯回來也就罷了,若是孤魂野鬼游蕩在外不肯歸家,本座便是犯下天譴也要把他抓回來,聽懂了嗎”
聞衍懂沒懂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懂了。
鬼界酆都可以查生死簿,而且是通往黃泉的必經之路,在那里堵鬼十有八九都能堵到。
只要聞衍的魂魄不是殘缺破碎無法投胎轉世的,那么只要在酆都大門守著就好了。
但那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進的,否則三界早就大亂了。
那里是除了九重天,天道規則最為密集的地方,外界修士不得進入。生死簿上的鬼魂一旦失蹤,九重天便有專門的下界鬼神署負責出天兵天將進行追查。
一旦查到便是天道親自降罰,而且是死罪當誅。
她想勸顧劍寒別做傻事,幾千年來沒有一個人能從酆都帶出本應投胎轉世的鬼魂,往往是還沒來得及出鬼界便被天罰直接降罪而死。做這種事的低階修士不少,但更多的還是高階大能,甚至不乏九重天之上的神仙,但全部以失敗落幕,沒有一個成功的先例。
可是他好像快要瘋了。
這種事的兇險,難道他不是比她更清楚嗎
人間癡情萬事,至多不過一句心甘情愿。與其這樣痛苦地活著,能再與愛人的鬼魂見上一面或許已經足夠幸福了。
“我可以帶您去。”白藏突然出聲,“我在酆都有認識的人,或許能行個方便。”
“我也可以去,我找人可厲害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到時候在眾多鬼魂里找出阿衍哥哥也快一點。”
顧劍寒卻不見絲毫動容。
他甚至并沒有用心聽香蘭和白藏到底說了些什么。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懷里的徒弟,在一片血紅之中,腦海中浮現起太多微小而溫暖的回憶碎片。
他說他要回家,他的家難道不是冷月峰嗎
他還想去哪兒
說好要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聞衍居然敢自顧自地背叛了他們的誓言。
背叛
聞衍背叛了他。
“不必了。”顧劍寒如瀑垂落的白發被祠堂外的風輕輕拂起,他微瞇起眼,目光終于從聞衍的側臉上移開了,轉而落在了外面那一地冰冷的光影里。
“本座自會讓他知道,背叛本座的下場。”
他眼尾一抹薄紅,像是被血暈開的胭脂。
“聞衍罪無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