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于此時此地的他來說是壞事,但也不完全是壞事。魔尊和四大統領都離開了,魔界不就群龍無首了么他早已傳信給青鸞,下令偷襲魔宮和統領諸營,此時局勢應該一片大好。
更何況,在冷月峰待了那么久,他也實在是壓抑不住那股嗜血的欲望了,今日哪怕只留下一口氣茍延殘喘著回去,他也必須要給莫無涯一劍重擊,重創魔界四大統領,看著滿地血流成河才好。
事到如今,他也不怕打草驚蛇了。
“師尊為什么就是不聽勸呢”
“阿衍為何就是不聽話呢”
聞衍的心急如焚和滿腔委屈似乎一點都傳遞不到顧劍寒身上去,顧劍寒的苦心經營和不甘不愿聞衍似乎也一點都不能理解。
他們原本是一對濃情蜜意的愛人,此刻卻如同水火一般不相容,平日里纏綿繾綣的眼神,此刻卻是各不讓步,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來似的。
但最終還是沒有打起來。
因為聞衍眼眶越來越紅,差點就要哭出來了,顧劍寒看著實在心疼,忍不住輕輕嘆了聲,軟了眸色叫他過來。
仿佛就在等他這一句話似的,話音未落,聞衍便朝他跑了過去,坐在他身邊的軟墊上扒住顧劍寒嗚嗚地哭,但其實只是眼眶紅,一滴眼淚都沒擠出來,架勢做得悲慘十足,像只被拋棄又被重新撿回去的大型犬一樣,抱著主人一通委屈地哭嚎。
顧劍寒最怕他哭,似乎讓這么懂事這么乖的孩子委屈痛哭是一種罪過,就算不論罪不罪過的問題,他的心臟也會一抽一抽地疼。可能因為他的心在聞衍那里,聞衍疼,他便也跟著疼了。
“是為師不對,不該兇你。”他摸摸聞衍蓬松柔軟的頭發,輕輕撫過他微微顫抖的后頸和背脊,“怎么這么委屈啊,阿衍快別哭了,小心別別人看了去,四處笑話你。”
聞衍立馬收住了哭聲,緊緊抱住顧劍寒,抿緊唇一抽一抽地哽咽。
“別不要我師尊我只有你了”
顧劍寒簡直冤枉“為師什么時候說過不要你了你成天腦子里胡思亂想什么呢傻不傻啊”
“別不要我求你”
顧劍寒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聞衍上次說這種話,還是在花神谷中,他向他表露心跡之前。
他原本以為那時候和他說了那么直白的,相當于山盟海誓之類的話,他就能明白他是他心里最不可或缺的寶貝,卻沒想到直到如今,他還是如此缺乏安全感,依舊抱著他哭著說這種話。
也許他應該生氣的,應該指責他不信任自己,應該指責他成天東想西想,疑神疑鬼。
但他卻沒辦法做出那樣的反應。
光是聽到聞衍這樣帶著哭腔向他提出這樣卑微的請求,他便心碎得無法忍受了。
“你既然這樣想的話”顧劍寒順著他的黑發,認真提議道,“不如我們回去就把道侶印結上吧。”
“之前我嫌麻煩,沒有特地帶你去三生石刻名字,也沒有去姻緣司取結印紅綢,沒想到你還是在怕我離開你。”
“在三生石上刻上名字的兩個人,生生世世注定都是眷侶,即便年老以后色衰愛弛,也會被天道的力量束縛捆綁在一起。”他說,“以前我覺得我們都是修士,除非入畜生道,便原本只有這一世,而且也不會色衰愛弛,便不必多此一舉。”
“如今看來,倒是我想錯了么”
他這話不像是問,而像是一聲太過冷冽的嘆息,輕飄飄地傳進聞衍耳朵里,讓他怔愣了好一會兒。
“師尊是沒錯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沙啞的聲音才在結界內響起“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