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養犬,所以那條靈犬沒有被他收入百鳥閣,但他為它找了個值得托付的去處。它現在被陸聞青養得很好,從留影石里傳來的畫面來看,也是一條可以獨當一面的高階靈犬了。
“別哭。”聞衍俯身拿過他手里的鬼覺草,他便順勢伸手給他擦眼淚,他這輩子溫柔的時候不多,全部都留給聞衍了,“我的阿衍你到底知不知道比起被剖心,我更怕你掉眼淚。”
聞衍被他這樣一說,原本堪堪止住的眼淚又差點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我不哭,師尊不要怕。”
顧劍寒伸手撩了撩他額邊過長的頭發,緩緩露出了一個很是蒼白,又很是幸福的笑容“又該剪了,雖說阿衍長發也好看,但短發顯得更精神些,我更喜歡短一點的。”
聞衍想回給他一個笑容,可無論怎樣努力唇角都沒辦法提成微微上揚的弧度,反而因為太過著急而變得更加苦澀。
“那便留短發,師尊給我剪我想要師尊給我剪頭發。”
“即便你不撒嬌,我也會幫你剪的。”
聞衍又偏頭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頭,脫掉棉拖鞋上了秋千床。他把靈刃放在一邊,從背后抱住顧劍寒,腦袋擱在他肩上,修長有力的雙腿將他圈起來。
那簇鬼覺草在他手中被擠榨出一滴滴的綠色汁液,他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接住,小心翼翼地將其涂抹在顧劍寒的心口。
雪白和草綠在輕揉慢捻里逐漸融為一體。
“師尊,如果實在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不能勉強,聽到了嗎”
太啰嗦了,顧劍寒心想,為了這么一點小事哭成這個樣子,還磨磨蹭蹭一直都不動手,要是他自己來的話,早就干凈利落地弄完了。
“聽到了別擔心。”
他仰首輕輕靠在聞衍肩上,雙手抓住聞衍的衣擺,眼神微微有些渙散。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聞衍,眼里心里便漫溢出毫不掩飾的信賴和迷戀。
“阿衍,動手。”
聞衍似乎發了一小會兒呆之后,才慢慢地,伸出左手拿起身邊那把削鐵如泥的靈刃。
這時候夕陽已經半隱在地平線之下了,留下的余暉失去了輝煌燦爛,在白雪皚皚里只覺得冰涼落寞,他將那把靈刃舉起來,透過那點余暉看著上面溫暖流動的琥珀色光澤,一時沉默無聲。
“阿衍,快些動手罷,我想喝你做的花蜜牛奶羹了,你早些剖完,早些去給我做好不好”
聞衍心中大痛,啞聲道了句好。
溫暖的尖刃觸碰到微涼的心口,一寸一寸地沒入,琥珀色的溫暖流光順著傾泄在顧劍寒的心口,腥紅的鮮血順著刀刃與心口的交界緩緩流了下來,聞衍用另一只手去擦,卻越擦越紅。
“快一點這樣只會更疼”
“對不起”
顧劍寒想讓他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但他害怕自己一說話就會露了破綻,便只好抿緊唇,打算在這之后再和他好好說下這件事。
他看著那些恐怖的血液順著顧劍寒胸口流淌的樣子,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剁指時那血液迸涌的畫面,他覺得有些恍惚,輕輕甩了甩頭,試圖把注意力放在顧劍寒身上,然而幼時的陰影卻始終揮之不去。
但他的手依舊很穩。
他以前也挖過別人的心,在花神谷的時候,所以說也勉強算得上有經驗,但是挖別人的心和挖他師尊的心又怎么可能一樣呢,他時時刻刻都得小心翼翼,時時刻刻都是膽戰心驚,只要顧劍寒皺一下眉,他都嚇得不敢再繼續。
終于開了一道口子,他試著將手伸進去,卻只敢一點點地探。當他帶繭的食指剛剛沒入一個指節的時候,顧劍寒很明顯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