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睡了一覺,醒來之后,他的阿衍,就已經徹徹底底地消失不見。
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也沒有給他留下可供尋找的訊息。聞衍在冷月峰上的竹屋消失了,他的行李箱、雙肩包、柴犬棉拖鞋全部不知所蹤,就連放在落星閣的醫療箱也失去了蹤跡。顧劍寒打開衣柜,那些袖口繡有“衍”字的衣物還疊好放在原處,然而那些黃白形制的高階弟子劍道服卻不見了。弟子命牌也找不到,所有關于聞衍的、最初的物件都查無所蹤。
這個世界上似乎處處都還留有他的印記,然而他又像是一團太過真實的夢境一樣,終究不得不消弭在漫天風雪里
他怎么可能忍心拋下他獨自消弭在漫天風雪里
他不是一團夢境,他有笑容,有溫度,一顆心就像一座活火山,卻把最安全的枝頭伸出來讓他落腳,不讓巖漿熔化他的羽毛。
他明明說過的,他向他保證過的,會一直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
他不會食言。
誰把他的阿衍帶走了
“砰”
冷月結界從內部轟然碎裂,外面那一層黑霧繚繞的饕餮結界也隨之慢慢消散,顧劍寒伸手去觸碰那星星點點的琥珀色靈力,似乎還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獨屬于聞衍的溫暖與氣息。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靈力在天地間消散,一陣難以言喻的空虛瞬間占據了他的心臟。他閉眼喚劍,聲音嘶啞得如同沙漠里瀕死的寒鴉,眼神空洞,眸底充血,兩頰慘白。渡霜在他手中發出錚然哀鳴,劍鋒在湘妃竹制的地板拖曳而過,留下一道入木三分的劃痕。
他長發如雪,血衣獵獵,頎長身影立于群山之巔,目光被至東極魔界境內那一道彌留的圣光吸引。
山門口突然亮起了一盞長明燈,蓮葉托著燈芯,映照著紛紛如梨的雪花,那是陸聞青和他家大弟子,站在山門牌匾之下呼喚著上面不拘小節的掌門。不一會兒又燃起了兩團楓漁心火,那是焚香局的標志性火焰,用來制香焚香的高階火種,焚香局長老春璟的隨身燈。
她站在山門口,面對的卻是清虛門深處冷月之巔,隔著雪虐風饕遠望山巔上飄飄如墜的殘魂,她雙耳上垂著的那對迎春花似乎已經枯萎,在這樣極端的苦寒之下,無法撐過這個漫長的冬天。
頃刻之后,山門迎來了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怪物,形如猛虎而生雙翼,爪牙鋒利淬毒,渾身上下都有傷口在汩汩地流著血,雙目已經混濁得不成樣子,眸中陰翳遍布,血霧彌漫,卻依舊朝他們發出陣陣恐怖而猙獰的狂嘯怒吼。
不準確來說,是向他們身后的顧劍寒發出狂嘯怒吼。
冬知雪回頭,正好看見顧劍寒提著劍朝這邊走來,不緊不慢,而目光卻分毫不差地落在雪地里的怪物中。那一瞬間,他深紅的瞳仁在風雪中顯得太過駭人,一步一步活像是剛從萬鬼牢里爬上來的,教人分不清到底哪一邊才是更恐怖的怪物。
顧劍寒在冰冷的空氣中,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他下意識往那邊靠近,直到此刻才看清楚,原來是因為那只怪物身上沾滿了阿衍的鮮血。
是它帶走了他的阿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