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
“停下危險”
“攔住他”
聞衍身高腿長,加上田徑隊的優勢,認真跑起來迅疾如風,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只是他在病床上躺太久了,身體各項機能還未恢復完全,瞬時加速飛馳其實有點吃力,狂奔起來能聽見全身的骨骼咔咔作響。
他并不了解這家醫院的布局,好在監護室所在的樓層不高,他觀察了一下樓梯口沖過來的安保人員,頭也不回地奔向了離他最近的那個明亮的玻璃窗口,攀爬了兩下便踏著窗欄向前猛地一跳,迎著狂風,穩穩地落到了窗外茸茸的綠化帶里,落到了自由晴朗的九月天中。
然后一路狂飆,像逃離一座重重封圍的精神病院,擺脫一行行醫生護士安保人員的圍追堵截,不怎么順利地沖出了云城第一人民醫院。
“神經內科重癥監護1175號病房患者聞衍發生意外神經內科重癥監護1175號病房患者聞衍大概率患有精神疾病我院將馬上聯系警方出動人員將病人帶回歡迎廣大市民及時線索,但不要靠近病人,保護好自己的生命財產安全”
醫院里的廣播在播送什么內容,聞衍已經聽不見了。
云城九月底的天氣熱得人幾乎眩暈,馬路上白花花的一片,對面亮得幾乎刺眼的紅燈在聞衍奔至的同時變成了舒心的綠。這似乎是他這兩天糟糕生活中唯一一個還算好的兆頭,他穿著藍白條紋相間的病號服,在馬路中央奔跑得痛快,琥珀色的眼眸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
但那并不是漫無目的,他很明白自己到底要奔向哪里云城大學正北門百米開外的地方,那一條長長的、深不見底的巷道。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里還能帶他去到顧劍寒的身邊。
他說過的,會寸步不離地跟在顧劍寒身邊。
即使那其間必須跨越太多太難以跨越的東西,比如他們過于敏感的心機、過于難收的脾氣,比如那些寂寞的長夜和扭曲的貪欲,再比如這兩個十分遙遠的、不相符合的世界。
但他還是想對顧劍寒履行他許下的諾言。
因為他愛他。
而愛是百折不撓。
聞衍闖過一浪又一浪擁擠的人潮,看著顯著的地標性建筑,憑借著對于云城太過熟悉的記憶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條小巷,就在他的視野盡頭,以他奔跑起來的速度,大概只要兩分鐘就能跑到。
他沒有刻意去遮蔽容貌,大半個月沒有打理,頭發亂蓬蓬的,臉上胡子也拉碴,再加上這一身病號服實在惹眼,已經有不少人認了出來,卻沒怎么逃散,而是紛紛拿起手機拍照。
那些路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拿出手機拍照,也許是因為從眾心理,也許是因為無聊,也許只是因為那個年輕人在燦爛的陽光下狂奔的樣子,就像是流金鑠石的太陽本身。
他們看見他帶著滿身陽光和滿身疲憊抵達了那個原本昏暗幽深的、等待拆遷的小巷,在巷口站了許久,緩了好一會兒氣,才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
但只有聞衍自己知道,他踏出那一步,付出了何等艱難的勇氣。他感受不到任何吸力,也感受不到任何神秘古老的氣息,只是憑著一點不甘心和卑微期待走進了那條漆黑的巷道里。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無法從這里獲得回到顧劍寒身邊的力量,大概就只能在這個無愛的世界寂寞地死去。
他越往里走,越覺得寒砭肌骨。周圍沒有一點聲音,死寂得像是早已與這座城市徹底割裂,讓他想起了黃昏時分空無一人的渡橋。
然而他的心卻漸漸熱了起來,眼眶也慢慢變紅,奔跑的腳步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