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衍一把捂住心口,感覺自己的良心正在受到強烈的譴責。
“怎么可能”
他蹲下來,盯了顧劍寒一會兒,試圖從他稚嫩的面孔中發現某種蛛絲馬跡。顧劍寒也看著他,時不時撲一下長睫,似乎被他盯得有些害羞,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閃了下,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對聞衍露出一個十分友好的微笑,貓眸輕輕彎起來,細碎的光似乎在他瞳孔中散落,唇角微微抿起,臉頰因為爬山的緣故燃起了一點紅暈,看上去柔軟又乖巧。
“果然是全天下最可愛的”
偌大的房間里,暖色調的裝潢,柔軟的雙人床上,聞衍正如同八爪魚一般纏著顧劍寒,閉著眼還在斷斷續續地夢囈。
顧劍寒早就醒了,被聞衍緊緊地纏在懷里一動也不能動很不舒服,卻一直沒有出聲打擾他睡覺。
他不喜歡這樣被聞衍從背后抱住,因為這樣沒辦法看到他的臉,這一點讓他很沒有安全感。但架不住聞衍喜歡,每次相擁而眠到一半都會被他慢慢慢慢翻過去,并帶著他的手,在腰腹處十指相扣。
他的整個后背就緊緊地貼在聞衍溫熱的懷里,后頸處撲著聞衍有節奏的呼吸,雙腿被聞衍壓著,雙手被聞衍扣著,這種全面侵占式的姿勢彌補了看不見臉的缺點,這也是顧劍寒能容忍他抱到現在的原因之一。
“好可愛”
“抱一下嘛”
到底在干什么
誰可愛要抱誰
平時都很少說這么多夢話的,聽起來心情還很不錯。
顧劍寒冷著眼,大清早的心里就很火大。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多月了。
既然選擇開啟璇璣卦,三界那邊他便已經割舍了。不過也無需擔心,冬知雪他們將那邊治理得井井有條,雖然不復千年前的衍和盛世,但百姓生活已經足夠富足。
窮奇抵達清虛門時,他確實有想過和它同歸于盡,但好在陸聞青他們都在,最終也沒讓他就那么死掉。借著窮奇身上沾染的那點饕餮之血,他提煉出了足以開啟璇璣卦的血引,但由于其中靈力受損,最終屬于聞衍的那枚戒指碎掉了。
莫無涯被冬知雪打入了萬鬼牢第十八層,但顧劍寒已經不關心了。他把自己關在煉器室,大半個月沒有吃過一頓飯,也沒有睡過一個時辰。
冷月峰的冬天冷得可怕,尤其是孤身一人的時候,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陷入永恒的長眠。
冬知雪常常坐在煉器室外的長椅上和他說話,盡管往往得不到回答。陸聞青和杜子凌從來不會一起上冷月峰來,但也經常送一點精致的糕點放在他的窗外。春璟不擅長處世,卻將自己最喜愛的那株迎春花送給了他,并告訴他只要花不枯萎,一切都還有溫暖如春的希望。
那株花當然不會枯萎,那可是焚香局的鎮局之花,千百年來長開不敗。
那些雪中送炭的好意,連同著想要與聞衍再次相見的強烈渴望,共同支撐起他搖搖欲墜的靈魂,陪伴他熬過那么多悲痛欲絕的寒夜。
直到現在,他都忘不了戒指碎掉時那股萬念俱灰的絕望,他哭不出來,血都好像流盡了,只能在令人窒息的石室里發出一聲又一聲五內如焚的哀號,像一只被大雪埋葬的飛鳥。
他以為他再也見不到他的阿衍了。
但或許這世上真的有奇跡,在做出種種努力均不如人意之后,他不過是太累了,想在夢里見一見他的阿衍,哪怕就這樣死了也沒關系,卻意外地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失去了他的修為、他的地位、他的榮華富貴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