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固守的那些觀念在宗教和王權共同統治的舊世界里是能夠自圓其說的,但在術師為人們打開的這個新世界里,幾乎沒有一條能讓人心悅誠服地接受。在精神上,這里的人們既不承認自己生負罪孽,否認有一個全然超脫的全能存在“術師說他認為沒有,那就是沒有”,也不接受任何的血脈學說,他們嘲諷國王最重要的器官不是大腦而是“那根能立起來就行的玩意兒”;在物質上,在工業城和工業聯盟這樣動力澎湃的龐然大物面前,所有“不合常理”“不是正途”“不可長久”的論述都是虛弱的自我欺瞞。因為他寫作的需要,聯盟人給赫曼了一些書本和課堂上沒有的數據,并允許他親身去驗證某些資料的真實。赫曼可以不相信聯盟人的話語,卻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許多事物常因未知而可怕,工業聯盟卻讓人越了解越覺得可怕。
這樣多的糧食,和這樣多的鋼鐵哪一個普通人站在那群山般的倉庫前不會顫抖呢倘若不是理智仍存,赫曼簡直要質問那帶他來到這里的聯盟人,他們如果不是想征服世界,為何要積累這樣喪心病狂的力量并且這力量還在無止境地增長
因而他的文章越寫越畏怯,越寫越艱難。無論落在紙上的統治模型如何完美,思想只有通過物質的杠桿才能撬動世界,哪怕赫曼還能夠反擊聯盟人明明是用“術師”取代了正信,卻認為人的靈魂不需要非凡力量的支撐是自欺欺人,但他也不能夠再說服自己,相信一個用“正確”方式治理的國家在任何一個地方能勝過如今的工業聯盟。這種矛盾越來越多地體現在他的文字中,他的筆友感覺到了,更熱情地在信中勸他放下成見,擁抱真理;奧比斯那些支持他的貴族也同樣感覺到了,他們對他的不堪造就十分惱火,甚至派人去開拓支隊的營地,通過無線電通訊將赫曼傳過去無情斥責了一頓。再然后,他們告訴赫曼不必再寫了,要他將“正信人”這個名字交給奧比斯真正有智慧的人,由他們來同聯盟人戰斗。
赫曼羞愧不已,但千斤重擔被人接過,他又覺得輕松。然后他看著“真正的奧比斯人”一邊抵抗工業聯盟的經濟和領土侵略,一邊對抗他們的思想腐蝕,就像看著手握的騎士對抗鋼鐵機械。
如果我能去新瑪希城,也許能得到一些問題的解答,和暫時的解脫。
赫曼想。
然后聯盟人又問他“你覺得做一個記錄者如何”,,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