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這樣的天經地義下,在王都人民的齊心協力下,異鄉人在屬于奧比斯的的土地上深深地打下了他們的印記。冬去春來,任何人都能看到沼澤發生的變化,異鄉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去更改自然的面貌荒草枯木掘伐一空;溝渠聯通成網,淤積不知道多少個世代的污水被引向大海;車載斗量的草木灰拌著藥粉撒在沼洼的黑色底泥上,然后又拌上一層他處運來的褐色表土;那些舊的水道也被翻整,然后鋪上一層厚厚的地底紅土,只有最頑強的雜草才能在上面生長,異鄉人在這里深深地打下樁基,架上橫板,做成曲折的棧道;這些棧道將搭石子一樣飛速建造的聯排木屋聯系起來,作為苦力的臨時居所。
雖然是臨時的居所,這些高大敞亮的木屋卻比下城區的任何一處房子都像正經住處跳起來都摸不到的橫梁,木頭的雙層床鋪竟然還有梯子,床上鋪著厚實干爽的草編墊子,有桌子、椅子和高大的柜子,有閣樓,有很大的窗戶,窗欞上嵌著透明的玻璃,木墻內外都糊著攪進草筋的灰白泥土,風吹不進來,雨也打不進來,第一批被分配進去的苦力受寵若驚,那那幾日走路腳都是漂浮的下城區的居民可從來沒住過這樣的好地方這樣的優待既是異鄉人對他們勤懇忠誠的獎賞,又是對其他在觀望的人的召喚,因為只有同異鄉人簽下長契的人才能獲得這樣的待遇,而且異鄉人挑選住戶的道理又很能說得過去既不要求信教改宗,又不要人發誓賭咒,只要他們能照異鄉人的指引勞作,同自己的伙伴一起完成每日份額,越聰明勤奮的隊伍越能得到獎賞。
異鄉人記錄每一日里每一支隊伍完成的工作,用不同的獎勵引導人們互相競爭,然后在月末讓人們自己投選出最有資格的隊伍和個人,這樣得到的結果很少有人不服氣的。在這樣的激勵下,住進了宜居木屋的人越多,同異鄉人簽訂勞務長約的人也越多,新城區的雛形開始在這片沼澤之上出現。這些臨時的居所形成了新的街道,這些街道上有食堂,有糧鋪和商鋪,有公共廁所,有防火屋,每日水車來往送水入戶,在這里生活的人不用去想明天的食物在哪里,也不用害怕海風和冬雨,而在飽暖之外,一些特別賣力或者特別大膽的人已經能完全占有一個獨立的住處,并將自己的家人也安置進來了。于是異鄉人又讓人在替他們干活時照看幼兒,并教導那些還不夠資格出賣勞力的孩子學習語言、數學和其他技藝。
這些孩子在屋子里學習,去工地學習,用雙手拿著工具在農田里學習,他們一天天地發生著變化,那些在泥水中奮力的勞力也一天天地看著他們變化,看這些瘦弱無知的孩子變得身體健壯,眼神清明,像小草一樣節節拔高,看他們唱著字母和算術的歌謠打掃街道,更換水罐,為食堂和工地運送各種東西。每天他們的親人準備上工,他們也一起換上衣服,裝好課本,背上背包,高高興興地出門這是多么讓人欣慰的景象啊。
雖然時不時也會傳來一些女工工地的消息擾動人心,人們仍不太明白為何異鄉人對她們的關注和投入那么多,甚至可能比他們這些渴望交付忠誠的人更多,那位美麗的女精靈甚至就和她的伙伴住在那些地方。想到進來教會努力宣揚種種典義,人們只能認為異鄉人的宗教也許就是要這樣不擇人群地感召,并且對象越是墮落低下,他們越能得到神的恩典可是為何異鄉人不主動宣揚他們那位既強大又寬容的神呢他們連國王都踩在了地上,還會害怕本地的教會嗎
異鄉人說“我們不害怕。只是還不需要。”
隨著天氣的逐漸轉暖,異鄉人仍未開放交易,許多家庭的存糧卻要耗盡,于是以內城墻為界限,越來越多的王都居民走進異鄉人筑起的墻后。那里早已不是令人避之不及的瘴癘之地,籠罩水面的灰色霧氣早已被清爽的微風吹散,一些土地被筑高,成排的房屋取代了野草灌木,寬闊的道路在黑泥中伸展,一些土地被挖低,規整的池塘水面如鏡,偶爾水鳥的蹼腳帶起波紋,在那些平坦田埂圍成的大塊濕地里,他們拋播的幼苗已經生長起來了,那充滿生機的綠色給異鄉人的依附者帶來了希望,卻刺痛了貴族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