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外邦人與其說是在榨取他們的勞力,不如說是寬容的師傅在教導弟子,經過了幾個適應階段才來到這片安置區的災民大多曾是農民,粗糲的手掌只握過農具的木柄,使用得最多的工具是自己的身體,要他們跟著工長擺弄那些錘鏟斧釬,刀剪針鑿,那實在是為難他們石頭般的腦袋了,時常有人不小心弄傷自己,但很少有人叫苦逃避,質疑這些學習的意義。
他們告訴自己的伙伴和孩子,人不能這樣愚蠢。
搬移到這片區域的居民是在行為上差不多已經完全馴化的,他們都表示過成為瑪希城的新居民的強烈希望,離他們成為真正的居民也只差一兩個流程,雖然也定時有人去了解他們的需求,觀察他們的精神狀態,但安置區的工作重點已經不在他們身上了。
災民工作真正的重點始終在容納區和觀察區,也是精靈和她的伙伴這一趟行程的終點。東城區一半以上的工作組都集中在那兩三個區域,領主和教會針對外邦人的猛火戰術已經快要燃盡他們的薪柴,每日新增災民的數量明顯地下降了,但容納區和觀察區的維持壓力仍然很大,一個工作組對應一個街區,一個骨干成員要負責面向一百五十到兩百名災民,工作中還有一定的可能被傳染病癥,災民將抗生素視為萬靈之藥,工作組不會有這種誤會。不過跟實踐中遇到的其他問題比起來,這點風險并不值得特別在意。
逃到瑪希城的人們被自己的領主拋棄,失去了土地,艱辛跋涉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精神上難免惶然,加上瑪希城已經沒有教堂和教士,他們也找不到一個熟悉的偶像來承擔心靈的寄托,“外邦人”強硬的管制在這時反而讓他們感到了安定。于是理所當然地,災民們依照過往認知將這些外邦人視為新的領主、新的主人和保護者,然后由此尋回他們熟悉的那種生活。
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回到那種生活,因為他們從祖輩起就是那般度日,血脈中沒有流過一滴智慧之血。
然而“外邦人”是這樣地強大和慷慨于是他們表現得更為順從了,但這不是工作組想要的。
工作組想要的是讓他們再也不能回到過去,于是人們用羔羊一般的順從反抗他們的工作。
他們唯唯諾諾,言聽必從,可是從來做不成什么像樣的東西;他們努力地去達成失敗的結果,也會深感羞恥,下一次卻依然如此;他們戰戰兢兢地面對贊賞,反而欣喜地接受懲罰雖然真的這樣搗亂的人不多,卻大大增加了安置工作的難度,人的精神意識不是泥土可以隨意塑形,一些管理手段有效,卻難說能否長期作用,工作組必須考慮得更長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