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的節奏始終在他的控制之中,只有親身面對的人才能感到那幾乎令人絕望的天賦差距,雖然索拉利斯的意志驚人,決不是輕易放棄之人,在又一次引起人群驚呼的進攻被他神情漠然地擋下,然后幾乎算得上輕柔地一挑、一送,就將她逼回原位后,索拉利斯后退一步,輕喘幾聲,看向對面,將缺口如鋸齒的長劍劍尖向下。
“我輸了。”她說。
“承讓了。”范天瀾說。
觀眾用掌聲表達對這場精彩較量的熱烈感謝。勝敗乃兵家常事,觀眾并不因為索拉利斯輸給了范天瀾就將這支來自異國的使團視為弱者,反而很是欣賞他們挑戰執政官的勇氣和實力。
雖然對這些聯盟人“輸了很正常,贏了才奇怪”的態度非常不爽,但騎士之中也無人苛責團長的失敗。在回到新瑪希城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之后,他們便分組復盤了這場較量,結果比現場還令他們震撼。
這并不是一場“友好切磋”,也不是什么“表演賽”。
他們的團長是真真切切想要殺了那名年輕的執政官。
即使他們正處在在對方的權力領域,被他忠誠的追隨者所包圍,既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也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但她幾乎毫不掩飾。
但索拉利斯團長敢于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作為,因為她知道對方絕對不會死,而對方也絕對不會讓她死。
當初那名少年劍術入門不久便能逼迫她冒險相搏,何況時移世易的今日,對方已經完全成年,天賦驚人不減,更不缺體力、智力與經驗,她又并非盲目自信之人,早已預見必敗的后果。雖然這個結果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她幾乎盡了全力,對方卻游刃有余,全程毫發無傷,甚至能讓她同樣不受一點傷。
這不是他在向她炫技,他不過是如她所想的作出了反應。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并不為此感到歡欣,作為一名騎士,不因此感到屈辱是不可能的。但無論時光倒流多少次,索拉利斯仍然會如此選擇。她的時間不夠,唯有如此才能既了斷過去,又讓她有空隙安排別的事情。
她與這位遺族執政官有難以越過的癥結他曾被她一劍穿心。她的父親死在他手上。索拉利斯確實在父親的墓前說過要殺了他,但說來有些慚愧,她并沒有將這些事列入人生的重大目標之中。平心而論,一個落魄的貴族騎士通過種種手段從各地搜集來有天賦的少年,一個個地將他們培養起來,又一個個地摧毀,這種作為并不道德,索拉利斯及母親都很清楚父親的心結,卻從未嘗試過去開解。后來父親終于找到了一名令他欣喜若狂的遺族少年,并將這名少年作為“磨劍石”呈現到索拉利斯面前。
那場比斗過后,他對她說,他很高興她最終還是走上了他希望的道路,他感到非常心滿意足,從此至死無憾。
索拉利斯沒有對他的行為作任何評價,只是說這名天才值得一場安葬,她清楚自己的力量,從未想過對方竟然能夠活下來,并且在復生的當日差點被自己的恩師再度殺死。
索拉利斯在很久之后才得知父親的死訊,并從那名少年的留書中得知父親動手的目的,仍然是為了他唯一的女兒,他認為讓這名遺族繼續成長下去,總會有一日成為索拉利斯的威脅。
他的預見是正確的,但也是毫無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