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死亡。
沒有人不害怕死亡。天賦之水能夠通過賦予人力量避免無力的死亡。
格里爾看著懸在眼前的那滴銀色水珠,從蘭德皇子的侍從將這滴天賦之水送到面前,他已經這樣看了一段時間。
作為蘭德皇子最早也是最忠實的追隨者之一,他獲賜的天賦之水等級不低,不必經歷那些危險而痛苦的手術,只要在皮膚上開一個小小的口子,將它融入血脈就可以。只要一個他連眉頭都不會皺的傷口,他馬上就能超凡脫俗,進入天賦者的領域,名正言順地爭取蘭德皇子更多的信任和更高的權力。
這也確實是他夢寐以求的。
格里爾看向窗外,蜿蜒的隊伍幾乎教堂大門排到了對面的議事廳,人們緩慢地向前移動著,那些模糊的面孔透出焦灼的狂熱渴望,這座城里沒有一個人不想得到力量。
他收回視線,天賦之水的表面倒映著他變形的臉。在將它按入傷口之前,格里爾最后想起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畫面那時他在工業聯盟的新瑪希城,在一個微風吹拂的傍晚散步到一個公園,池水清澄,夕陽將蘑菇般的茂密樹冠映照得閃閃發亮,人們在林蔭道上漫步,在綠草地上讀書,旁邊的活動場里傳來人們的叫聲和歡樂的笑聲。他在這里是一個過客,但似乎又和其他任何人沒有什么不同。
他仿佛仍能聞到風帶來的氣息。
仿佛濃酸滴入傷口,巨大的痛楚如同潮水席卷了格里爾的意識。
特別會議的結果仍未向工業聯盟的普通群眾公布,緊急集合的代表們在連續開了三天會議之后,開始陸續返回工作崗位。對工業聯盟這種體量的社會機器來說,無論效率如何之高,從決策形成到具體執行是需要一些時間的。漣漪仍未擴散,只有空氣隱隱透著張力,當旅居于新瑪希城的迷霧之國代表再度提出同他會面的請求時,云深同意了。
來訪者以有些拘謹和惶恐的姿態走進了會客廳,按中央帝國的禮儀向工業聯盟的最高領導者行禮,然而當他們直起身來再度面向云深時,這三位迷霧之國的代表的眼眸已經變成了血色,姿態和表情也隨之一變。
他們同時說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混音“久仰大名,術師。”
云深沉默片刻。“蘭德皇子。”
這三人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笑容,無視旁邊已經拿出武器的警衛員,從容在對面落座。
“真是難以想象,我竟然將您這樣重要的人物忽略了這樣漫長的時間,以至于今日局面。”寄身于眾人之中的蘭德皇子說,“我很慚愧,也很高興。”
“您為什么而感到高興”云深問。
“當然是為有您及您的聯盟存在,中洲世界多了希望而高興。你們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一定能讓第二次裂隙之戰持續更長時間。”蘭德皇子說,“就算最終還是會由裂隙人族取得勝利,中洲人族也能滅亡得轟轟烈烈。”
云深說“這么說來,您完全得到那座城市了嗎”
“蘭德皇子”們微笑起來,“我已經得到了。”
云深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