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是自愿接受了改造,正如其他的“獲選者”一般,所有人都不得不迎向他們早已注定的命運。
他們對他的進一步改造賦予了他更長久的壽命和越過一些權限直接操控這座城的能力,“我們會將你送回去。”那位魔族公爵說,“連同這座城一起。”
“為什么”法塔雷斯問。
“生命的本能是活下去。”對方說,“無論如何微小的希望,對你們應當都有意義。”
是因為憐憫是另一重實驗的設計是出于對方個體的私情
無論那名龍族王者和裂隙魔族如此行事的真正動機是什么,在內層空間中隨著整座城一同墜回中洲世界時,法塔雷斯仍懷有最后的、真切的期望。這點愿望就像荒野之中的一星燭火。
這朵最后的火焰是在什么時候,因為什么原因最終冷卻的呢
法塔雷斯不記得了。
他沒有失去記憶。他仍記得自己生命中的一切經歷,記得所有逝去的面容,記得自己生命延續的目的,但感情正逐步從這些記憶中褪去,如同一幅畫失去它的色彩,只留下蒼白的線條。并不僅僅是由于漫長而無望的等待,和對于未來的悲哀預想消磨了他的心,即使他免于遭受蘭德皇子正在經歷的人格覆寫,他也不可避免地在漫長的時光中同這座城建立起過于密切的聯系,在快要走到盡頭的同化過程中,會造成痛苦的軟弱人性被壓縮在這具破損的軀殼里,并一日比一日變得稀薄無力。
他看著那位兼具才華與野心的后代在面前走向歧途,卻沒有感到多少憤怒,數以萬計有才能的人類因為盲目變成了系統的傀儡,他也并不覺得如何痛惜,甚至不如他們第一次決定用“天之矛”對付地面的勞工起義更讓他有所觸動。
人使用工具,自己也如同工具一般被使用,這是常見之理,從來沒有什么稀奇。
他時刻感覺到這座城市內部的巨大空洞,空虛如同自己失去了心,他也能聽到城市管理系統的呼喚,在蘭德皇子的欺騙和引導下,幾乎所有植入天賦之水的人們都開放了身體的最高權限,使它一夕之間就具備了升級的條件,只等待法塔雷斯的允許。
法塔雷斯看著依舊紛擾的人間,說“許可通過。”
天空之城中心的金屬巨塔內,藍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女神垂首靜立,雙手交握于胸前,裙擺如浪潮翻涌。她的面孔模糊而美麗,唯有發絲根根分明,它們柔順地披在她身后,發梢沒入虛空,每一根都與城中的一人相接。
無聲,無風,無光。她在等待。
然后她聽到她等待的那個聲音說“許可通過。”
于是她睜開眼睛,伸展肢體,人類的形象變得模糊、扭曲,重歸于烈焰之形,從這暗淡的藍色光焰中又生出銀色的明亮線條,筆直的長短線條互不相連地交織,延展,穿入主控塔的金屬墻壁,點亮層層疊疊的符文。
系統開始升級那一刻,天空之城幾乎所有人一瞬抬起了面孔,大腦作為資源被征用,作為人的自知被壓到意識最深處,他們神情呆滯,眼瞳倒映著道道流光。
依附于城市的廣闊內層空間中,接到來自久遠之前的最高命令,瀑布般傾落的管道閃過一陣又一陣的流光,龍心破裂,能源泵涌,巨獸干癟的軀體漸漸充實,難以形容的龐然大物即將蘇醒。
極其微弱的力量波紋向四周蔓延而去,工業聯盟里,正在出神的墨拉維亞抬起頭來。
幾乎同一時刻,獨自辦公的范天瀾也將目光從桌面轉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