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千道雷鳴在耳畔響徹,又仿佛有一千條閃電劃開天幕。
伊恩舉劍向前踏出一步,他在一種飄然的迷醉與熾熱中,踏入一片充斥著光明的黑暗。
迷醉源于大腦,熾熱來自身軀,此時的世界在少年眼中徹底化作一片大放光芒的霧氣海洋,但越是深入其中,就越是仿佛踏入永不見底的深淵。
這就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嗎
此刻的伊恩感覺自己思維的桎梏正在緩緩粉碎,過去從未想過的,未曾思索過的事物都在腦海中浮現,蘇摩酒樹的果實帶來的強烈刺激和毒素正在順著黏膜滲入血液中,然后傳輸至大腦,強制性地開啟一個又一個身體上的拘束以及思想的枷鎖。
并非被麻醉而無法思索是被太多太多的信息沖擊,所以才無法思考。
倘若是普通人,即便是從小訓練的土著勇士,此刻都要化作嗜血的野獸,只能憑借本能去沖擊敵陣,成為將敵我雙方都一同殺死的狂戰士。
但伊恩卻感覺,一切都非常好。
非常好。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緩緩地步入無我的毀滅”
剛剛抑制住自己的靈能反噬,抬起頭的韋格斯便聽見了白之民少年的自語“這真是完全未知的感覺完全不同于星空中的黑暗與未知,但是死亡的黑暗與未知卻也感覺不錯”
發生什么事情了
騎士眉頭緊皺,他繼續聆聽伊恩的心聲,卻什么都沒有聽到。
但與之相對的,他的耳渦骨中卻傳來了急驟的風嘯。
“什么”
韋格斯心中一驚,他舉起左手格擋,伴隨著骨鐵相交之聲,更加令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伊恩的力量赫然是比起剛才暴增了一倍,那力量是如此狂野,以至于他格擋的骨劍都因此偏斜了些許。
細心聆聽著聲音,騎士這才愕然察覺,伊恩此刻的狀態極端不對
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涌之澎湃遠勝于之前數倍,如果不是升華者的血管和心臟,恐怕早就血管破裂,內臟肌肉充血過度而失能
對方周身甚至升騰著一股股熱氣,宛如風一般卷動周邊的雨霧
鏘
就在韋格斯驚疑不定之時,伊恩又是一劍斬來,仿佛閃電撕裂暗夜這一次他還是沒有聽見半點心聲,甚至就連一絲模糊的本能反應都沒有任何感知
失去雙眼,又失去皮膚對風的感知,此時更是就連流風之音的靈能都失效,騎士倉促地格擋,但卻仍然被劈退,踉蹌地倒退了好幾步。
白之民少年毫無后退之意,他沉默地繼續向前,追擊韋格斯,他明明已經失去大半思維能力,沉浸在死之暗中,但卻仍然能找到最刁鉆最關鍵的角度,對敵人揮出一道道凌厲的劍勢。
“是靈能”
雖然并不能看見,但韋格斯能感應到,那原本模模糊糊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濃郁了十幾倍。
對方根本沒有用眼睛注視自己的要害,他只是憑借靈能帶來的純粹預感,憑借先知的直覺來對自己發起進攻
思維本能不需要的此時此刻的伊恩,只是純粹對著他靈能預兆中特定的顏色揮劍。
他甚至不是在進攻。
一劍重過一劍,一劍又快過一劍,在這個瞬間,伊恩赫然是將這兩年將希利亞德的教導與自己的靈能融會貫通他的軀體摒棄所有多余動作,將靈能的反饋作為自己戰斗的根據。
故而未卜先知。
韋格斯感覺自己似乎是在和一個小一號的希利亞德戰斗,對方的明明也非常虛弱,隨時都可能因為這種莫名狀態帶來的反噬而失去戰斗能力,可是卻同樣能堅持到他都感覺到匪夷所思的時刻。
越是揮劍,越是戰斗,他越是感覺兩者身影正在重合先知的劍法固然和導師那返璞歸真的技藝有差別,但是對如今傷重近死的他來說,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