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動彈不得。
此時此刻,他感覺到,周邊時空所有的源質靈能,乃至于以太都被奪走了,他體內的升華器官甚至無法運作,讓他成為了一個就連行動都困難的廢人——而如若是普通人會更慘,因為他們就連思維的余力都將消失,將徹底成為無意識的僵尸。
格蘭特掙扎著將頭扭去,看向自己的孩子,但他卻驚愕地發現,小柯彌忒沒有半點不適,還在眨巴著海藍色的大眼睛,看著突然站起來的‘老師’和突然塌在沙發里面的‘父親’。
格蘭特侯爵突然明白了伊恩的意思。
“我……明白了。”
格蘭特侯爵嘆息道:“伊恩……你比誰都溫柔,比誰都渴望讓人類得到真正的自由意志……但也正因為如此,在你眼中,我們現在的泰拉,整個泰拉,恐怕都沒有一個人可以追逐自己的自由。”
他緩緩嘗試坐直,咬著牙說道:“究竟什么才是自己選擇的成長?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
“伊恩,你這個技術,的確需要柯彌忒這樣的孩子去實驗,因為只有這樣一片白紙的孩子,才是天然需要去‘學習’……而學習就是一種生活在人類社會的孩子無法避免的義務,他們必須要學習如何進入成年人的世界,學會種種技能和思維模式,一種不嚴格意義上的‘洗腦’。”
“我明白了。只要不是強制性的灌輸人格,亦或是直接輸入人格種子,不需要我的孩子自己思索,自己無法改變的方法,我就同意。”
“嗯。你的認可,只是其中一環。”
緩緩坐回去,伊恩并沒有打算為難格蘭特侯爵,他只是打算讓對方明白,面對絕對強大的力量時,強者說什么,都是對弱者的洗腦。
當人類開始為另一個人類的言語而憂愁痛苦,憤怒失望時,他就成為了那一個人的奴隸。
反過來,難道歡欣喜悅就不是嗎?
一切最根本的區別,是因為‘這個人的話’故而有種種情緒,還是因為這個人的行為符合‘我的期望’而展露出種種情緒。
前者是屈從,后者是理解。
面對強者,哪怕是被迫屈從,違逆自己的內心,也要搞明白對方的所作所為為何讓自己無法接受,自己為什么要反對對方的行動,而不僅僅是因為‘他說的我都要反對’。同理,哪怕是被迫屈從,也要搞明白,自己是為了保住命,還是為了更大的目標而隱忍,亦或是因為敬愛對方勝過對自己想法的認可,而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強,可以殺死自己,所以就屈從。
哪怕是為了生命而屈從,也要思考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為什么是屈從,而不是認可。那種即便是威脅生命也無法改變的‘堅持’,才是真正的自由意志。
也只有以‘我’為主的思考,人們才能理解自己,繼而理解他人,不然,就無法共情,無法換位思考——因為他們就連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僅僅只是屈從他人的奴隸罷了。
“柯彌忒,一切都以‘你’為主。‘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是屬于你的東西。而我說的‘你應該’擁有的東西,都不是你真的需要的東西。”
側頭看向自己的學生,伊恩不指望孩子能理解自己的話:“在未來,我會給你布置一些任務,你可以去完成,也可以去不去完成。你完成,不會有獎勵,不完成,也不會有懲罰。”
“但無論是愿意還是不愿意,你必須要和我說明‘你的想法’。為什么想,為什么不想,我希望你能搞明白‘你的想法’的根源。”
“只有這樣……我才能以你為核心,搭建一套‘道德算法’,一套‘思維模型’。”
“柯彌忒……”
如此說道,伊恩微笑著伸出手,捏了捏雖然不懂,但很認真在聽的孩子的臉,他輕聲說道:“雖然你現在還不明白。”
“但一個嶄新的社會,或將以你的名字開始啟動。”
“我……雖然聽不懂老師的話,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對的,但我會努力的!”
此刻,柯彌忒也露出笑容:“因為老師現在笑的很好看,我也感覺到,老師是很好的人,很照顧我。所以我愿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