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真得湊活著吃了。
王憶以往總感嘆海上生活的漁民不容易,這些不愿上岸的疍家人更不容易!
樹葉子拌醬當飯,這種事王憶不是沒聽說過,有時候聽隊里老人講古,他們就會講起困難時期的生活,那時候他們便得用樹葉子當飯,而且即使是樹葉子當飯也吃不飽。
可是現在已經82年了!
82年老百姓日子還是難過,粗糧是主糧,細糧那是改善伙食,至于雞鴨魚肉?這是過年過節才能吃上的絕頂好東西。
但相比飄在海上的疍家人,老百姓的日子已經好過多了,起碼能吃上粗糧,只要勤勤懇懇的干活一般家里不會斷糧,更不至于吃柳樹葉來度日。
說起來這個柳樹葉不好吃,確實有點清新的味道,卻粗糙無汁且發苦,比野菜可差遠了。
王憶問歐人民說:“我聽你們的意思,政府對你們挺好的,還想讓你們上岸去生活?那你們怎么不上岸呢?”
他解釋道:“如果上岸了,那起碼有醫療資源、有糧食可以買或者用魚蝦去換購,生活更有保障。”
歐人民低下頭說道:“嗯。”
幾個孩子都在眼巴巴的看著他。
他們想要上岸,并不想待在船上和海上。
但歐人民不說話了,低下頭撥弄著碗里的柳樹葉啥話也沒有,成了個悶葫蘆。
王憶問道:“你是不是害怕離開船、害怕去岸上?”
他想到了曾經看過的電影《海上鋼琴師》。
歐人民聽到他的話猛然抬起頭說道:“我什么都不怕!”
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他又重新緩緩地低下頭、緩緩地說:“領袖的戰士,覺悟高、看的準。”
“你說對了,我其實就是害怕去岸上。我在海上只要打漁過日子就行了,去了岸上有很多人,他們有的很狡猾很壞……”
“對,有些人很壞,”立馬有個孩子說道,“我爹有一次去賣蝦,賣了五十塊,然后都讓小偷給掏了去。”
“還有岸上流氓多,我跟爹去賣魚看見了,大白天的男的摟著女的腰、女的抱著男的胳膊,男的有時候抓到女的就啃,啃的女的哎喲哎喲直喊疼,啃的腮幫子都破了,去醫院縫了八針。”
婦女也說話,歐億幫母親翻譯道:“我娘有一次聽人說,有個地方的人很壞,抓了人搶錢又把人給殺了,殺掉剔下肉來放到缸里腌起來送去集市上當狗肉賣……”
王憶這一聽越說越夸張了,急忙擺手說道:“你們這都是從哪里看到的、聽到的?岸上沒有這么亂。”
“的確,現在小偷多強盜多,可是你們不用非得去城里,國家也未必給你們在城里分房子吧?”
“你們可以住到島上去,外島多少島嶼呀,是不是?住到島上以后接觸的人少,然后慢慢的跟人、跟社會去接觸,這樣逐漸的就可以適應陸地上的生活了。”
歐人民搖頭說道:“住島上?不好,我們有認識的人去過島上住進生產隊,然后都欺負他們家。”
“他打了人,治安員抓他,他又只好回到海里,但他的船已經賣掉了,只好去人家船上做工,后來沒見到他了,可能死了。”
王憶說道:“是的,有些地方的生產隊很不好、很排外,所以你們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上岸居住。”
“再說上岸居住跟賣船沒有直接關系,何必把船賣掉呢?”
歐人民繼續搖頭:“不賣船,怎么能有錢買房子、有錢去買糧食?”
王憶說道:“你這話恰好錯了,不能賣掉船,船是下蛋的雞,你想要吃雞蛋那應該等著雞下蛋,不能把下蛋的雞給殺了去從雞肚子里挖出蛋來吃。”
“國家讓你們去岸上居住,難道不給你們安排住處嗎?或者你們可以先租個房子,租房子很便宜,然后開船去捕撈魚蝦蟹換取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