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的爬起來退到墻角,這時候窗臺前的霍大強突然不動了,頭顱慢慢扭動,靜靜的看著他。
王憶倒吸一口涼氣。
怎么個意思?
霍大強這時候試探的問道:“王老師?王老師?你夢游嗎?”
王憶愕然,伸手去拉開燈線,‘咔吧’一聲響,燈光亮起來,霍大強正在關心的看著他。
霍大強看到他急促開燈和瞪著眼的樣子,頓時笑了起來:“哈哈,我知道了、知道了,咱們是出誤會了!”
“你剛才是不是被我嚇到了?被我這樣搖晃手臂給嚇到了?”
他又開始甩動手臂了。
王憶苦笑道:“嚇到倒是不至于,主要是我不知道您這是在干嘛。”
霍大強疑惑的問:“你沒見過甩手療法嗎?”
王憶一愣:“甩、甩手療法?還真是沒聽過,倒是聽說過氣功。”
霍大強擺手說:“甩手療法跟氣功不是一回事,72年的時候咱們南方流行這種療養身體的鍛煉方法。”
“它是要求我們每天晚上臨睡前,站在空氣清新的安靜地帶,然后微閉雙眼,前后用力甩動雙手。”
“我看房間里就窗前空氣清新,于是就在這里鍛煉——哦,我已經鍛煉十年多了,習慣這種鍛煉方法了,每天晚上不鍛煉一下還真睡不著覺。”
他介紹著笑了起來:“以往我們通常是一群人結伴,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等距離分散站好,然后各自開始甩手。”
“偶爾有例外,有時候找不到一起鍛煉的同志,就得獨自站在黑暗角落,這樣無聲無息地甩動雙手,想想確實有些嚇人。”
王憶還真不知道這療法,苦笑道:“我們生產隊比較閉塞,所以我見識比較淺薄。”
霍大強擺擺手說道:“不是,是現在這種療法被放棄了,專家說不科學。我倒是覺得很科學,不科學的是以前的打雞血療法。”
王憶一聽這話真是炸了:“打雞血?給人打雞血?”
霍大強說道:“對呀,你沒聽過?就是把雞血打給人,最好用小公雞的血,說是陽氣最旺,能治百病,最能治腎虛!”
“現在都知道這是胡扯的,不科學,可60年的時候沒人這么想,當時毛子老大哥研究組織療法,把一些組織液打進人的皮下來治病,然后咱們就學習出了雞血療法。”
“這雞血療法還登報來著,說是國家秘密研究,水平處于世界前列,老干部們都在秘密使用這種療法增強身體素質、增強精氣神。”
“我愛人是縣醫院的,她說當時去他們醫院打雞血的人特別多。”
“她在門診上坐診,說她們科里專門分派一個護士負責打雞血,打一個一毛錢。每天來打雞血的人都排長隊,個個懷抱一只小公雞,有時候這支由人和雞組成的隊伍能排滿一條街,雞飛人叫煞是壯觀。”
王憶喃喃道:“這不是亂來嘛!”
他不知道建國后社會上還出現過這種亂象。
可是,可以給人打雞血嗎?
不能吧,這打了不會死人嗎?
霍大強說道:“我也覺得這是亂來,但當時我愛人還真信這回事,我岳父年紀大了,當時中風了,她還親自給父親打雞血治療,打了半年后,我岳父二次中風,去世了。”
“辦完喪事后,我媳婦跟我說,還是經濟條件不允許啊,還是雞血打少了……”
王憶問道:“這雞血療法沒死過人嗎?”
霍大強揮手說道:“死過,怎么能沒死過?我當時剛進治安所上班,有一個同事就是因為打雞血療法死的。”
王憶說道:“那死的很慘吧?”
“很慘,”霍大強露出不忍的樣子,“整個人都碎裂了。”
王憶倒吸一口涼氣:“怎么這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