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船好找,是一艘搖櫓的老船,船頭豎起一根桅桿,桿子掛旗子,寫著個斗大的‘酒’字。
船上有八尺大缸,里面都是米酒。
除了賣米酒還要賣酒釀、賣醪糟。
黃小花帶了塑料桶和大罐頭瓶子,又要買甜米酒又要買酒釀和醪糟。
賣酒的吳老頭生意不斷,很樂呵,說:“今晚做過醪糟雞蛋給家里人吃,又好吃又滋補。”
“我留著元宵節的時候做醪糟元宵呢。”黃小花說著要報復性消費,其實心里頭還是過日子。
苦日子過久了,實在舍不得大手大腳。
不過她買米酒買的多。
吳家的甜米酒不便宜,一斤賣一塊五,黃小花買了二十斤分兩個塑料桶裝。
王墨斗愣了愣,感激的說:“嫂子你太大方了,給我們送十斤啊?”
聽到這話黃小花也愣了愣,訕笑道:“把你家給忘了,那再來五斤分你家——這十斤我給王老師送過去。”
“到了年底,家里頭沒什么好送的……”
“不用了。”旁邊買青菜的項玉環回頭說,“王老師說了,他那里年底一律不收禮,平日里送點海貨送點野菜行,年底送什么都不要。”
話是這么說,黃小花還是給王憶要了十斤米酒,堅持著要給王憶送過去。
這會王憶在祠堂前頭看搡年糕的。
搡年糕就是用木榔頭在石搗臼搗熟稻米。
糯米為佳。
因為又甜又糯,做出來的年糕更黏糊。
搡年糕所用的木榔頭是用硬木特制的,柱頭上鑲嵌著一塊圓形光滑的鵝卵石,拎起來十分沉重,所以搡年糕是個重活。
隊集體一起搡年糕,先是生產隊按照勞力和人頭來分一批,像是今年壯勞力能分兩斤熟糯米的量。
這肯定是不夠的,年糕很壓秤,可惜外島人老實,否則學邊疆地區的同胞賣切糕一樣出去賣年糕,這家伙一刀下去比切肉還狠。
門市部有糯米往外賣,社員們自己算賬,覺得隊集體分的年糕不夠,他們就要買糯米自己蒸,蒸熟后過來自己搡年糕。
當然這得等隊集體的年糕做好了,才能輪到他們給自家忙活。
來看搡年糕的人多,孩子尤其多,因為每年這時候隊里都允許搡手和搓手在忙活之余捏下點年糕做成年糕團子分給他們的孩子吃。
這算是一點小嘉獎了。
搡年糕很累,作為主角的搡手和搓手很不容易。
搡手便是掄起木榔頭砸熟糯米的漢子,搓手是拿手搓臼子里糯米的人。
搡年糕是這樣的流程:先把浸過水后再晾干的稻米糯米放在蒸籠里蒸熟,然后倒在石搗臼里,用木榔頭搗打成塊狀。
搗打木榔頭的是搡手,而搡手每搡一次年糕后,就得由搓手趕快用手把年糕粉往中間挫推。
搡手吃力、搓手遭罪。
因為要做年糕得把剛蒸熟還火熱的稻米糯米給砸黏糊,搓手揉搓的稻米都是大冒熱氣剛出鍋的東西!
往年都是大膽領著民兵隊的壯漢們當搡手,今年他們要么成了建筑小工,要么去紅樹島和大眾餐廳當保安了,所以得另外換人。
漏勺發揚風格,第一個上去當搡手。
圍著的上百號人調侃他:“你行不行?剛結婚,可別在這里閃了腰。”
“算了算了,東峰回來了沒有?讓東峰當搡手,我就愛看他搗年糕。”
“咋了,他搗年糕的姿勢優雅?”王憶好奇的問。
社員們樂呵呵的說:“不是,是他最逞強,明明搗幾下子就要累的岔氣,但鼓著眼咬著牙一個勁硬挺,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