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予抓住門把手,用力拉了一次沒有拉動,可能墻面已經變形把房門給卡住了,默予深呼吸幾次,然后低吼著硬生生地把房門給扒開,手指鮮血淋漓。
灼熱的空氣從走廊上涌進來,迎面的熱浪讓默予幾乎摔倒,此刻卡西尼站劇烈地震動起來。
地震來得越來越頻繁,默予背靠著柜子才能穩定住自己的身體,她趁著震動的間隙離開倉庫,走廊里滿是濃煙,默予嗆得猛烈咳嗽,眼睛流淚不止,她不得不壓低身體趴在地板上,機房內的大火已經蔓延到了室外,卡西尼站本身結構是絕對阻燃的,但平時的生活用具未必,甲烷與空氣混合后極度易燃,一點就著。
在低重力的環境下火焰看上去與地球上不同,它們不是跳躍的橙黃色火苗,而是暗藍色的光暈,附著在任何可附著的物體上,閃閃爍爍地像是飄蕩的幽靈,它們從不同的地方突然冒出來,一閃而滅,卡西尼站的內部結構在高溫中扭曲,發出爆裂的噼啪聲,不知道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尖利的報警聲響了一輪又一輪,但自動消防系統和隔離系統并未啟動,不出意外的話是全面崩潰了。
默予捂著口鼻往前爬行,四周的一切都在劇烈晃動,還有轟隆的巨響,她像是趴在一張蹦床上卡西尼站地下的地質活動已經劇烈到了如此地步,地層仿佛是一張鍋蓋,而鍋中的熱水已經沸騰,蒸汽涌上來把鍋蓋頂得哐哐作響,卡西尼站就建立在這張鍋蓋上,鍋蓋晃它也晃,地層中的巖石說到底是堅硬但脆弱的結構,經不起這樣的反復彎折和折騰,用不了多久就會斷裂,發生下沉。
地板的溫度冰冷,默予凍得齜牙,此刻卡西尼站處于一種奇特的狀態,外壁破裂導致冷空氣入侵,但甲烷被點燃又產生了高溫,冷熱空氣在走廊內分層涇渭分明,零下十幾度的冷空氣沉在地板上,這一層主要是高濃度的氮氣,無法用來呼吸,而高溫空氣則浮在走廊頂端,被火焰持續加熱。
左腿一陣一陣地疼痛,默予缺氧缺得眼前發黑,她聽到身后傳來隱隱的“嘻嘻嘻嘻”笑聲,驚得肝膽俱裂。
還沒死
這都不死
默予扭頭望了一眼,濃煙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活動。
幾秒鐘后,那東西出現在默予的視野里不是什么怪物,而是黑球。
那個黑球又出現了,它骨碌骨碌地滾了過來,穿越火焰和濃煙,身上卻絲毫不沾灰塵,它如此平穩又寂靜,仿佛不受外界的任何影響,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更像是其他宇宙在這里的投影,它徑直朝默予滾了過來,方向不變,速度也不變。
在默予眼中那是個深不見底的洞,它可以吞噬所有光線與信息,它已經吞噬了主任,吞噬了樓齊,吞噬了所有人和卡西尼站,而它正沖著自己來了,要把自己也吞噬掉。
默予驚恐起來,她不想碰那個球,至今為止碰過球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場,默予努力地往前爬,逃離黑球的追逐,默予翻身爬過走廊上的一道隔離門,黑球在最后一刻被地板上的門檻給擋住了,它輕輕地觸碰在門框上,很輕的“鐺”地一聲,不知道是哪邊發出的,然后彈了回去,與默予只隔幾厘米。
在震動中黑球又緩緩地滾了回去,消失在濃煙里,默予松了口氣。
她爬起來進入工具間,晃晃悠悠地一頭撞了進去。
最后一套鐵浮屠掛在架子上,默予努力撐起身子把它取下來,然后鉆進去。
她著實沒什么力氣起身了,工具間內的溫度已經低到零下幾十度,空氣還嚴重缺氧,默予鉆進鐵浮屠的時候視線已經模糊,默予像一攤爛泥那樣慢慢挪進艙外活動服里,先進左腳,再進右腳,最后把上半身一點一點地鉆進去,她大腦遲鈍地無法思考,只能憑借機械記憶把鐵浮屠上的拉鏈拉好,把閥門一個個地打開,最后把頭盔用力扣上。
鐵浮屠的電腦開始自檢。
輕柔的女聲響起。
“氣密性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