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昆皺緊了眉頭,左思右想,卻始終不得要領。
可是,面對張夫人執著的眼神,孔昆也只得硬著頭皮說“若不是你怕她在宮里吃苦受累,非要逼著我想辦法讓她出宮,我又何苦去求皇太后呢現下倒好,好不容易把她折騰著離了宮,從此不當女官了,不吃宮里那個苦了,就不能消停一點么”
張夫人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女子,她自然知道孔昆的難處,可是,他們夫妻二人就孔黛瑤這么一個獨女,難道真的讓她從此不嫁人,孤苦一生么
說實話,張夫人舍不得獨女吃這個苦,所以,她試探著說“在京里恐怕是不成了,不如嘗試一下京外的大戶人家”
孔昆搖了搖頭,苦澀的說“我的夫人吶,咱們家是什么樣的人家我孔某人的獨女,居然要嫁去外鄉,只要別人不是傻子,肯定會派人暗中來京里打聽的。那不是結親,而是結仇啊”
道理,張夫人都明白,可她就是過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努力掙扎著說“那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瑤兒去作道姑不成”
“唉”
說來說去,又回到了原點,孔昆渾身上下充滿了無力感。
張夫人確實很賢惠,這些年,她幫孔昆張羅著納了五房妾室。然而,時至今日,這五房妾室竟無一人誕下一男半女。
“要不,招婿入贅”孔昆思來想去,只想到了這一招。
誰曾想,張夫人不樂意,她搖著腦袋,不滿的說“咱們瑤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精,竟要淪落到招贅婿的地步要知道,贅婿視同賤民,我絕不答應”
“唉,這也不成,那也不行,你究竟想如何”孔昆實在是頭疼的厲害,把想繼續糾纏下去了,索性問張夫人的心意。
“等皇上南征凱旋回京后,朝廷必開恩科,不如從新進士里挑一個合適的”張夫人此言一出,孔昆立時恍然大悟,說白了,還是怕委屈了自家的獨女。
“咳,新進士就算他蒙在鼓里,娶了咱們瑤兒,遲早也是會知道的。到時候,我死之后,夫妻反目成仇,應是必然。”孔昆實在聽不下去了,索性把話說死,免得張夫人繼續做白日夢。
就在孔昆兩口子打嘴巴官司的時候,滑陽郡王府里,李瓊父子倆亦是辟密室長談。
“大人,折從相公既然去了,喪儀之事,也該操辦起來了吧”判軍器監李虎,畢恭畢敬的站在李瓊的身前,小心翼翼的打探口風。
“嗯,本朝新立不久,禮制之中,尚無宰輔歿去之后,如何治喪的成例。不過,老夫既為首相,權且作一些主,倒也使得。”李瓊瞇起兩眼,盯著桌上的茶盞,淡淡的說,“以皇上和折從阮的情誼,恐怕是要親自主持大奠了。”
“哦,照您這么說,親朋故舊的登門吊唁照舊,正式出殯尚需時日”李虎有些不確定的問李瓊。
李瓊沒好氣的瞪著李虎,沉聲喝道“你看看你,你都這么一把年紀了,怎的還如此的不曉事折家是什么人家人家在宮里有德妃和皇三子撐腰,西北有偌大的地盤,而且人才濟濟,輪得到你區區一個判軍器監來操這份閑心么”
李虎被訓斥得不敢吭聲了,李瓊在心里暗暗一嘆,折家失了頂梁柱,他們滑陽郡王府又何嘗沒有遠慮呢
和折家類似,滑陽郡王府其實也是外戚之家。在宮里,李家有良妃李七娘和皇六子華哥兒撐腰。
在內閣里,李瓊乃是當朝首相,權勢可謂是滔天。另外,準國舅爺李安國,也在近衛軍中任職炮營指揮使。
和折家相比,李家略微占優勢的,有兩點,其一是李虎任職判軍器監。判軍器監,屬于皇帝特別重視的衙門,皇帝的耳目眾多。
換句話說,只要李虎踏實肯干,他所作出的成績,皇帝絕對看得到。
至于其二嘛,則是李七娘一直盛寵不衰,屬于皇帝心尖兒上的人兒。
不足之處是,李家和軍方新貴們的聯系比較淺,沒有獲得軍方實力派的支持。
隨著李中易的帝位越來越穩固,老派軍方巨頭們也跟著逐漸退出了權力中樞,富貴有之,權勢則日衰。
說句大實話,如果李七娘沒有誕下皇六子,李瓊倒也沒有爭儲之心。
問題是,皇六子活蹦亂跳的生長于宮中,李瓊不可能裝作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