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成為御醫,那伺候的人就是一國之主和后宮寵妃,用藥自然是越穩妥越好了。
爾芙接過方子簡單瞧瞧,便直接將其中一份交給了烏雅格格跟前兒伺候的小宮女青雀,將另一份疊疊就塞到了袖管里,她這才對二位御醫客氣道“還請二位御醫在府里稍稍留上片刻,畢竟您二位是以烏雅格格親眷的身份進府來請安的,總不好這樣來去匆匆,引起其他人的猜測。”
“那好吧。”顯然二位御醫來之前,德妃娘娘曾有過交代,二人并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笑著點點頭就應下了。
爾芙聞言,笑著讓詩蘭將兩位御醫請到了旁邊的配樓廂房里歇息用茶。
她也并非就一點私心都沒有,她也是想要留著兩位御醫在府里多待會兒,最好能待到四爺回來,便是四爺不想從二人嘴里打聽康熙爺的身體情況,讓二人替四爺看看如何調理身體,亦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兒啊
不過爾芙也知道自個兒不善言辭,并沒有跑過去和兩位御醫套近乎、拉關系,僅僅是交代了詩蘭等人小心伺候著,自個兒就重新回到了秋雨樓的主樓去看烏雅格格了。
此時的烏雅格格滿臉死灰,整個人如同一尊精致的人皮娃娃般坐在窗邊美人榻上,雙目無神地望著窗外,嘴角還掛著一絲若隱若現的苦笑,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心疼。
便是身為情敵的爾芙,見到此時的烏雅格格,也不禁放輕了腳步。
她腳步輕緩、神情緊張地來到烏雅格格的身側,拉過美人榻邊兒擺著的繡墩落座,低聲說道“其實遇到這種事,你也不能一門心思地鉆牛角尖,凡事都要往開了想,你還這么年輕呢,以后還是會有孩子的,只當這孩子和你的緣分不夠,只當這孩子太過機靈可愛,老天爺還舍不得就這樣將他送到你身邊”
“呵呵,以后還會有孩子”烏雅格格聞聲,腦袋瓜兒機械地轉向爾芙,苦笑著低喃道。
還不等爾芙開口安慰,她已經伸手拿過旁邊角幾上的銅鏡。
銅鏡里,烏雅格格如花眉目,一如往昔,但是卻少了她初入府時的那份靈動,臉色蒼白如紙,連本來嬌艷欲滴的唇瓣都是全無顏色,明明還是如花年紀,卻讓人看出了幾分破敗衰退之色
烏雅格格瞧著銅鏡里的自個兒,眼底閃過一絲滿是譏諷的淺笑,一抬手就將那枚背鑲紅寶石雕纏枝花紋的手把鏡摔在了地上,任由鏡片摔得四分五裂地摔了滿地,卻是連個眼神都沒有挪過去,只是緊緊盯著眼前兒落座的爾芙,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你
覺得我還有機會要自個兒的孩子么,這樣的我,又有什么資格要求四爺留在我身邊呢”
“四爺是念舊的人,并不貪戀顏色,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爾芙低聲勸道。
許是被胎死腹中的消息打擊過重,烏雅格格倒是顯得比往日里更加平和許多,她聽著爾芙的安慰,嗤鼻笑道“對,四爺于您而言,倒是個頂頂戀舊的人。
您看您入府到今個兒也有十余年了,但是仍然是榮寵最盛的一個。
我呢,我從被抬進府來,誰都說我是四爺的小表妹,四爺必是待我如珠如寶,結果呢
如果不是這府里有輪流侍寢的規矩,怕是我這輩子都沒機會見到四爺吧,但是是即便如此,四爺來了,也少有留宿在秋雨樓的時候,便是留宿,也就是換個地方歇著,您知道我這胎兒懷得多艱難么”
大概是知道自個兒再無機會登上側福晉的位子,大概是想要破罐破摔,烏雅格格說到這里,卻并沒有打住話茬,而是踉蹌著從美人榻上爬起來,雙腿發軟、腳下發飄地走到爾芙跟前兒,俯身注視著坐在繡墩上的爾芙,一手連連拍著胸口,帶著幾分哭腔的咬牙說道“進府之初,我也想過就這樣不爭不顯地安守本分過完這一輩子就好
雖然我不得寵,雖然我就是個不起眼的格格,但是我是四爺的表妹,我身體里流著烏雅氏一脈的血,就是沖著這一點,四爺和這府里的其他女人都不會太過為難我,必是會讓我過著養尊處優、使奴喚婢的自在日子。
如此好好過完這輩子,這不也是挺好的選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