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片片粉無間。
可憐春水塘邊樹,
樹滿花叢花滿天。”
眾人聽了,一齊贊妙。那邊章舒眉也用箭頭蘸了胭脂,射中桃花花靶。顧穎、舒倩忙各自捧了一杯酒來,向她兩個敬道“姐姐們辛苦,無以為謝,只這一杯表我心意。”舒眉和黛玉都笑著吃了。
又玩耍過幾輪,鮮花靶子上都叫各種顏色沾了半滿。一時就有丫鬟報說“偃六爺、回七爺、黃家表少爺同著兩個哥兒往這邊來了。”范舒雯笑道“難得他們逮到空兒從前面下來。想來只怕是為了避差事。反正是自家人,過來和姊妹們一起玩耍,又一本正經傳報。”眾姊妹聽說,都笑著稱是,更有提議“禮樂射御書數,他幾個六藝如何,正好趁機看一看。”不想片刻人到,見章偃、章回、黃象之外,更有黃象一手一個拉著兩名青年男子,一個軒昂磊落、一個瀟灑風華,看容貌年紀都較章偃章回稍長。眾閨秀驚得紛紛跳起,年紀小的都躲到抱廈里去了。獨范舒雯、章舒眉、舒頤、黃蓉幾個年長的迎上去。
黃象就跳過來,將紫云軒周遭看一遍,拍手笑道“果然玩得有趣。”說著拿起弓箭之類細看。黃蓉忙瞪一眼,拉住了問“怎么忽然跑來了”這邊章偃、章回才引著蔡泓見禮“這是恩平侯府的蔡世兄。”章舒眉聽到“恩平侯府”幾個字,早是不自覺紅了臉,低了頭不說話。旁邊舒頤趕快上前一步,笑道“蔡世兄安。”隨即又向謝楷福禮,道“謝世兄安。今年春天的時候來過我們家,我記得的。”謝楷忙笑著還禮。愣住的幾個人這才回神,亂哄哄一團行禮不提。
范舒雯就聽章偃將來意說一遍,道是幾人好奇閨閣中射花游戲。范舒雯再想不到他幾個這樣膽大不拘,但瞄一眼舒眉、蔡泓形容,心里也忍不住一片酥軟,只說“女孩子的游戲,跟你們男人家自然不同的。”告訴了規則,做了哪些詩,又笑道“姊妹們才剛還說,要見識你們的六藝水準。正巧這里弓箭俱全,就先試一試身手,如何”
章偃、黃象忙說“大嫂子吩咐,如何敢不從”章回就笑道“有蔡世兄一個在,我們幾個便再差些,也不怕全丟了顏面。”蔡泓連忙謙讓,卻被不容分說塞了弓箭在手,推他往彩綢前站定。
蔡泓掂一掂弓箭,道“與平日用的大不同,若脫了靶,還盼不要恥笑。”搭弓射箭,隨意就中了正中一面牡丹靶心。
章回笑道“這里射箭,倒不定看準頭。”隨手揀了弓箭,蘸了石青顏色射出一箭去。卻是弓也未滿,箭也無力,在海棠靶子上一觸滑落,就拖出彎彎曲曲老長一條來。旁邊謝楷猜中意思,也拿了一支箭,箭頭在胭脂、藤黃兩種顏色里蘸過,又浸足了清水,才向芍藥花靶射去,在靶面上落下一片艷色。然后章偃、黃象也都照樣射過兩箭。
蔡泓這才明白,這幾個卻是以箭代筆,在靶面上“畫”出大致的花樣來。只是他并不擅長繪畫,眼中所見花花綠綠的靶面也想不出該如何著筆,一時不知所措,搔頭摸耳,呆在那里。結果就聽旁邊章舒眉噗嗤一聲輕笑出來,走過來到他身邊,拿了弓箭告訴說“看我的箭,我落在哪里,便在旁邊落差不多的顏色就是了。”蔡泓當即松了一口氣,依言而為。
這邊章回就向林黛玉道“我看那幅海棠,著色甚少。不如一并補全了。”黛玉如何不知道他心意,雖是張揚了些,到底想著替舒眉掩飾一二,且心里也是歡喜,果然上前取了一支箭蘸了顏色遞給章回。于是一個遞箭,一個射靶,默契無間、珠聯璧合,直看得謝楷目瞪口呆,問旁邊“懷英有這本事,你竟知不知道”說著扭過頭,才發現章偃已經走開,旁邊站的分明是章舒頤,頓時知道造次。不想舒頤抿嘴笑道“哥哥的本事,我們自然知道的。謝世兄不知道,才有意思呢”恰黃象聽到這個話,連忙附和“正是正是”一句話刺得謝楷當即跳腳,道“我也不輸了他至于你,可敢跟我比一比”黃象小孩脾氣,哪里經得起激兩人也拿弓箭,各自選了芍藥桃花的靶子射箭著色,比賽起來。一時就見紫云軒前箭飛如雨,守在花靶那邊撿拾箭支的丫鬟小廝來往奔跑,不多一會就大汗淋漓。
等十幾張靶面都大半滿了,眾人這才住手。乃命丫鬟小廝將靶子撤下,將靶面上的絹小心地解下來,拿到抱廈前的幾張案桌上鋪開了。眾姊妹一起拿筆,這個勾線,那個暈色,這個補山石,那個添枝葉,就把十來幅絹畫都畫齊全了。也有不擅長畫的,比如黃蔚、舒聰,一個拿了琴,一個拿了笛,就給大家吹奏春花爛漫之聲。也有既不能畫,也不善樂器的,比如黃蓓、舒敏,就給大家斟酒、倒茶、遞送茶果零嘴兒,順便又送上蔡泓、謝楷、章偃、章回、黃象五人。這五個吃了一杯酒,歇了片刻,才向范舒雯及眾閨秀告辭去了。范舒雯領著眾人又吃喝說笑一輪,分了彩頭及畫好的圖畫,這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