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了冬天,昨夜一場鵝毛大雪,將天地間都蒙上了一層素白,屋檐下結出了長長的冰柱,被太陽一曬,瑩瑩反射著光亮。
顧柔嘉本以為,自己會化成厲鬼,去要了鄭軼和楊江蘺的性命。但再次有感覺的時候,卻是一陣暖意涌上來,讓她四肢百骸都很舒展。她還有些迷蒙,莫名其妙的看著屋中陳設,一時恍不過神來。紫檀木博古架上擺著不少古玩,每一件她都曾經把玩過,只是在沒落之后嗯顧家,哪里還找得到這些東西
“姑娘,行裝都收拾好了,今兒個是要回京去了。”不覺有人打了簾子進來,將顧柔嘉游離的神智喚了回來。轉頭,見明月站在碧紗廚前,正對她笑。
顧柔嘉當即咬了咬下唇,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疼痛,說明并非夢境。她記得,明月在顧家沒落之后,就被人不知賣去了哪里,從此她再也不曾見過明月。但現下,明月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她面前,且容顏年少,讓顧柔嘉發懵之余,更讓心中五味陳雜。
她認得這里,這里是顧家置辦在京郊的莊子,她每年冬天都會來這里避寒,見了明月的打扮,還有這屋子里的熱度,很明顯,現下是冬天,她就跟往常一樣,到莊子里避寒。
莫非,自己回到了從前
見她不動,明月索性上前,柔聲笑道“姑娘可不要鬧小性兒了,咱們家少爺和鄭家公子明年都要秋闈的,書院里規矩就是一月只能回一日,姑娘就不要傷心了,且回去好好與少爺和鄭家哥兒說說話吧。”
聽罷這話,顧柔嘉起先一愣,而后反倒是平靜了起來,試探著問“哥哥真的被衡山書院收下了嗎”
“是呀,到底是太祖皇帝所創,老爺高興壞了呢。”明月笑盈盈的說道,卻見方才還愁眉苦臉的顧柔嘉展眉一笑“若是如此,自然就是好事。”
她十四歲那年,哥哥和鄭軼入衡山書院,她是女孩子,沒有入書院的說法,還讓她不開心了好幾日,晚上還蒙著臉兒哭鼻子來著。
想到前世種種,顧柔嘉心中百感交集,自是一語不發。面前明月容顏如此稚嫩,口中又說著哥哥入書院的說法,只怕當真是回到了往日之中。她這樣想著,更是沉默了,明月看著她,也是嘆了一聲。
別看自家姑娘是個乖巧的,但到底是幼女,宮里貴妃娘娘又疼得跟眼珠子心尖子一樣,難免養成了些壞脾氣。少爺和鄭家哥兒此次入了書院,獨留了姑娘一個人,姑娘不惱才怪呢。更不說,姑娘幾日沒見鄭家哥兒,還沒回來就聽了這消息,怎能舍得
正想勸顧柔嘉不要慪氣,她卻粲然一笑“罷了,回去吧。”她本就貌美,這一笑,好似屋子里透進來陽光一樣,頓時亮堂了許多。
明月眨巴眨巴眼睛,對她的反應有些始料未及。不過,只要姑娘開心,旁的事管他呢
外面的天很冷,主仆二人都系緊了斗篷,這才上了馬車。顧柔嘉端坐在馬車里,嬌小的身子隨著馬車顛簸而晃動。她并沒有說話,低垂著眼簾,明月則給手爐里加了碳火,這才將手爐遞給她,心中還一陣嘆惋少爺和鄭家公子進了書院之后,可就再不像往日有那樣多時間與姑娘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