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冷冽如同冰雪,淡然之中又是執拗的堅持。壽王妃還想說甚,被安定長主按住手“這話倒也不錯,要是連自己未過門的媳婦都守不住,小九也枉費你我兩把老骨頭的一番心思了。”
因事態緊急,幾人也不再言語,徑直朝宮中去了。顧老爺和顧鴻影自是前去送客,顧夫人臉上毫無血色,如同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顧柔嘉擔心母親的身子,忙將母親扶回屋躺下,自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握著母親的手,只覺得那手涼得厲害,好像全身的熱量都給抽干了一樣。顧柔嘉心中愈發難過,還是強撐著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來“嘉嘉素來是福澤深厚之人,今日長主和王妃都在顧家,有她二位在,皇帝就是當真是王八吃了秤砣鐵了心,也不敢輕易在長主跟前造次。”
只是,哪怕安定長主和壽王妃足以彈壓住皇帝,但于皇帝而言,沈澈這個弟弟的存在本就是如鯁在喉,加之此番強聘自己不成,這些賬都會被他悉數算在沈澈頭上。盡管沈澈再不是那個養在深宮如同透明人的先帝九皇子,但皇帝乃是天下之主,他若成心尋釁,只怕沈澈應付起來也未必能得好。
皇帝醉心聲色美人而疏于朝政,如此君王,遲早激起民變
顧柔嘉兀自沉思,慵懶垂在額前的碎發被人撥開,她回神,溫順的捧住母親的手“娘”
“世人都當咱們家里既富且貴,你父親在朝中任要職,哥哥新科解元、年輕有為,宮里還有個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當是烈火烹油的盛況,是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顧夫人聲調波瀾不興,好似方才被驚得臉色發青的根本不是自己,“可是他們都不知道,你姐姐在宮里,就從沒有過舒坦日子。咱們家的富貴,就跟賣女兒得來似的。早些年賣了你姐姐,換來如今的模樣,現下再賣了你,來日只怕就是大燕一等一的世家,連尋常天家子弟也不敢與咱們家爭鋒了。”
母親話中輕嘲,讓顧柔嘉愈發的不是滋味起來,摩挲著母親的手,顧柔嘉全然是心酸“娘親又何苦說這些姐姐與我都是明白的。何況現下還未曾有定論,還請娘親寬心,沈澈不會舍棄我的,我總是比姐姐有福些。”
“是,嘉嘉比晏如有福多了。晏如那時若有長主和壽王妃為她斡旋”顧夫人長嘆一聲,撫著顧柔嘉的臉龐,后者搭上母親的手,笑得很乖。顧夫人還是笑了笑,喃喃自語一般,“為娘起初不愿你與天家有任何瓜葛,只愿你平安一生就好。只是如今來看,九王哪里都好,待你也真心,娘本該放心了。誰想他又從斜喇里橫了出來,要將你也聘入宮中。你姐姐當年也正在議親,他二人就像你與九王一樣,兩情相悅,來日若成了夫妻,必然是舉案齊眉的。他專好這樣棒打鴛鴦的事,我顧家是個棒槌,容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搶走我們家的女孩兒”
當年顧貴妃入宮之時,顧柔嘉還是懵懂的年齡,對于有些事一知半解,只知道姐姐似乎的確是在與人議親,后來姐姐就進宮做了貴妃。看著母親如古井般毫無波瀾的臉色,顧柔嘉心中愈發的不是滋味起來。
當日不得已舍了顧貴妃入宮去,如同一把刀捅進了心窩,痛得鮮血淋漓,卻不得不強顏歡笑,言不由衷的說著“謝主隆恩”。
從皇帝甫一踏入寢殿,說出要聘顧柔嘉進宮為妃的話后,顧貴妃就覺得心中恨意洶涌,巴掌大的小臉失去了全部血色,數度想要拔下發中的金簪,刺入皇帝的喉嚨里。
偏偏有人絲毫不知趣,笑意溫存的將顧貴妃攬入懷中“你進宮日子久了,也是想家的,讓小嬌客也進宮來與你作伴,朕定然會好生待你們姐妹。”
伏在皇帝懷中,聽得他緩慢得好似再無半點活力的心跳聲,顧貴妃靜默的握指成拳,纖細修長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詭異的青灰色。她看著自己涂著蔻丹的指甲,恨不能十指此刻就能變成利爪將皇帝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