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她出去,沈澈這才轉回鳳儀宮主殿。皇后端坐于主位,笑得雍容,道“都說顧家的女兒容色傾城,貴妃珠玉在前,引得陛下失魂落魄,弟妹也不遑多讓,能讓冷清如雪的九弟如此傾心。”她吃了一口茶,語調森森,“天家男兒多是涼薄,只因若是傾心于一個女子,自己的軟肋也就暴露出來了,九弟這樣聰明,怎的不明白這個道理”
沈澈如常的冷淡,白得病態的臉上露出幾分嘲諷,那雙烏泱泱的眸子里好似透出無盡的寒意,冷得人渾身發麻,那清貴無華的氣度也瞬間變得壓迫,好似天生的上位者,闔該睥睨天下“皇后娘娘不如收起這偽善的面目吧,日日如此溫婉,反倒是諷刺。”他說到這里,語調帶上了幾分慵懶,“還請皇嫂聽清楚了,但凡皇嫂敢對嘉嘉出手,臣弟定然以十倍奉還。皇嫂知道臣弟是狠辣慣了的人,說得出就做得到,絕對不是威脅。”
一路從鳳儀宮出去,陽光氤氳出晴暖的氣息來。顧柔嘉緩步跟著掌事女官往皇帝的寢宮方向去,細細的打量過這掌事女官,顧柔嘉心中自有計較。既能得皇后青眼,并委以重任,此人自然有能耐的。
她自顧自的想著,并不說話,掌事女官只以眼角的余光看她,見她似是沉吟,也是沉了目光。平心而論,顧家的兩個女兒的確都是仙姿佚貌,顧柔嘉雖不及顧貴妃清麗如月宮嫦娥,更無顧貴妃舉手投足間的成熟溫婉風韻,但她鮮妍艷麗,容色比之顧貴妃不遑多讓,勝在年輕稚嫩。
這姐妹之間各有千秋,勿怪皇帝陛下動了心思,想得抓心撓肝,那花花腸子怕都要打結了。
兩人各懷心思,遠遠則見有一盛裝女子被簇擁而來,顧柔嘉忙不迭探著身子去看。對方是那樣清麗的容色,好似月光皎潔,發中的珠翠都顯得累贅非常。顧柔嘉頓時雀躍,快步上前道“姐姐”
很有些日子不見,顧貴妃清減了一些,眼底也有一層烏青,小臉微微有些發白,好似病人似的。顧柔嘉關切的拉住姐姐的手,端詳一二后,道“姐姐怎的憔悴了許多”
“這些日子陛下臥病,我日夜侍疾,加之擔心陛下身子,難免疏于保養。”顧貴妃笑得何等溫婉,清麗的容色好似鍍上了陽光,顯得生氣盎然,親親熱熱的拉了妹妹的手,“好容易相見,何苦只問我”瞥了一眼陪同而來的掌事女官,刺玫沉吟片刻,笑容溫和滴水不漏,“多謝皇后美意,還勞煩你跑這一趟。”
“貴妃客氣,娘娘與九王妃姐妹情深,皇后娘娘也是萬分動容,這才令婢子領了九王妃前來與貴妃相見。”掌事女官何等妥帖,向顧貴妃行了一禮,目光滴溜溜的轉過姐妹倆,“既然王妃已見了貴妃,那婢子就先行告退了。晉王妃今日領了四姑娘往宮中來給皇后娘娘請安,婢子少不得要回去伺候著,也就不多留了,還請貴妃與王妃聊得盡興。”
眼見她轉身就走,直至背影看不見了,顧貴妃才揮退宮人,獨留紅鸞一人伺候,這才引了妹妹往前走。如今還在正月,天氣并未完全回暖,枝間的雪粒兒將化未化,氤氳出幾分朦朧美感。顧貴妃攜了妹妹,只嘆道“今日皇后倒是做足了臉面,不知她底細的,誰不以為皇后體恤你我姐妹多日不見。只是她暗地里陰險毒辣,只怕沒這樣簡單。”見妹妹驚恐的瞪大了雙眼,顧貴妃展眉一笑,略發白的臉上神態溫婉至極“你是九王妃,沈澈如今外有隴右民心、學子擁護,在朝中風評也好,內則有安定長主與壽王、壽王妃三位偏愛。皇后為人陰鷙,若無完全把握,怎會貿然開罪沈澈,你寬心就是了。說來,我還不曾問過你,沈澈待你好么”
“他待我很好。”說到沈澈,顧柔嘉眼角眉梢都透出滿足來,“今日還特特起身為我準備早膳,姐姐你不知道,他手藝真好,做的都是我素日里最愛吃的,今日若不是我不讓他跟來,只怕他連讓我走路都不肯,連在鳳儀宮都是他一路將我抱上了玉階。”她既是喜又是羞,臉兒紅艷艷的一片,透著嫵媚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