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倆各懷心事,直到紅鸞領了輦車過來,兩人上了輦車,才一路往寢宮之中去了。直至到了寢宮中,自有人端了姜湯來給兩人吃。顧柔嘉輕輕攪拌著姜湯,許久不曾說話。
若非皇帝見色起意,姐姐現下應當是很幸福的。齊修遠縱然時常黑著臉,卻是個很好的人,若是兩人能夠修成正果,必然琴瑟和鳴、恩愛無雙,好歹再不用像現下這樣,在帝后的夾縫之間艱難求生。皇帝昏庸貪色,皇后陰鷙無常,哪個是好相與的主兒
如此想著,顧柔嘉愈發心疼姐姐,將姜湯蕩出一圈圈的漣漪來,好似毫不平靜的內心。顧貴妃也有些心神不寧,端坐在妝鏡之前怔怔出神。她本就清減了些,失魂落魄的樣子更顯得憔悴不堪,她手中捏著篦子,那細密的齒在她柔嫩的掌心印出鮮紅的印記來,只是她并未察覺一般,注視著鏡中的自己,良久,才仿若夢囈“實則,我好羨慕嘉嘉”
她說得太快,顧柔嘉也在暗自沉吟,并沒有聽清,只懵懵的抬頭,看著端坐的顧貴妃“姐姐說什么”
后者也初初回神,從鏡中見了妹妹的目光,不覺露出溫婉的笑容來“不,姐姐什么也沒說。”她施施然笑著,眉宇間縈繞著倦意,心知今日姐姐身心俱疲,顧柔嘉忙建議說“姐姐若是困乏,不如睡上一會子”
“睡什么呢”顧貴妃笑著反問,“你好容易進宮一次,咱們姐妹不娘兒們一會子,待你出了宮,我連個說體己話的人沒有,寧肯長眠不醒,誰還稀得醒來呢”
這話甚是傷感,顧柔嘉喉中一哽,也不知從何勸慰,還是紅鸞笑道“娘娘說這話,可就是讓自己不痛快了。如今二姑娘是正正經經的王妃,就是陛下當真圖謀不軌,也該打量著九王殿下是不是能隨意欺負的主兒,再不濟還有安定長主和壽王、壽王妃壓著呢,陛下怎敢輕易放肆往后姐妹之間不是想見就能見,顧念這樣多,反倒是不美。”
顧貴妃笑了笑,尋思著也是這個道理,也就令紅鸞伺候自己睡下。顧柔嘉忙不迭給紅鸞搭手,扶著姐姐躺下,顧貴妃只笑“你且自己玩一玩,待我醒了,咱們再說說體己話。”
忙不迭應下,顧柔嘉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見姐姐呼吸漸深,這才打了簾子往外面去,引了紅鸞往外,這才嘆“姐姐心里這樣苦,我卻一點也幫不得。”
“人生在世,誰不苦呢不獨獨是咱們。”紅鸞壓低了聲音,唯恐叫其中聽到,屋外陽光燦爛,锃亮的光輝反射出幾分凜然來,“這苦與不苦,總是需要看值不值得,若是值得,吃些苦也算不了什么。自打娘娘進宮后,就跟行尸走肉似的,每一日不得不逢迎著陛下,偏生陛下年老,實非良配,何況還有個太子虎視眈眈二姑娘許是不知,那太子對娘娘存了齷齪心思,只待陛下闔眼,他就要做這霸占庶母的事。”
“給了他臉”沈奕貪色和皇帝乃是一丘之貉,但顧柔嘉從未想過,沈奕竟然還存了霸占姐姐的心思,當真是比皇帝更惡心。她驟然罵出聲,紅鸞忙掩住她的嘴“二姑娘輕一點,我說這話,只為叫姑娘知道,娘娘那年被聘入宮中為妃,早就不當自己活著了,所為不過是顧家罷了。娘娘才入宮時,不知白流了多少淚,想家里人,也想齊家二公子后來連哭也不哭了,每日都笑著,太太進宮來就笑得更美了,生怕叫太太知道了吃心,只是娘娘是太太身上掉下來的肉,太太哪里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