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雅靜重重哼了一聲,不再說話。顧夫人令顧柔嘉領了兩人去看看顧鴻影,自己則與齊夫人說些體己話。一路往顧鴻影的院子去,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腦仁疼,齊雅靜和顧柔嘉在前,齊修遠則在兩人幾步開外,一語不發,臉板得緊緊的,周深縈繞著一股肅殺,好不逼人。齊雅靜皺著眉頭想了許久,問道“實則我不明白,鴻哥兒騎術算不得好,卻也不差,好好兒的,怎會這樣摔下來”
想到重傷臥床的哥哥,顧柔嘉眼中蒙上了一層哀傷,搖頭道“我也不知其中原委,只是哥哥所騎那匹小棗紅本來是要送給我的,爹爹說它性子太烈,不好馴服,哥哥就討了去。那日哥哥墮馬,小棗紅就跑不見了蹤影,都是昨兒個才回來,小廝去牽它,還給它咬了一口。”
“鴻哥兒也真是,烈馬沒有馴服之前怎能騎著出去”齊雅靜搖頭直嘆,“這樣飛來橫禍,好容易位列三鼎甲,卻因為墮馬而不得不養傷,心里指不定成什么樣。”
因墮馬摔得渾身是傷,最為嚴重的就是被馬蹄踏斷的腿,顧鴻影這些日子只能待在屋中,連翻身都困難,見了齊家兄妹來,他才笑道“好好好,你們來我才高興,前些日子里日日都有人來,美其名曰歡心我,可是那些人之中,大半我都不曾見過,又能關心我什么”他一面說,一面令小廝將自己扶起來,拱手施禮道“齊二哥,齊家妹子,恕我起不得身。”
都是自幼的情分,見他臉上淤青未消,受傷的腿更是腫大了一圈,兩人又怎會去擰巴什么禮數。自有人搬了繡墩過來請兩人坐下,齊雅靜惱著齊修遠的黑臉,當即搶了他的座位,齊修遠也不惱,轉身在另一處坐下,細細端詳顧鴻影的傷處,眉頭皺得更緊“傷了膝骨,極難痊愈。”
“可不是,尋常傷筋動骨也要百日才能復原,我這傷更重,只怕還要更多時間。”顧鴻影故作輕松,到底掩不住失落,自嘲道,“我一日里大起大落,可是個中滋味都嘗盡了,只是也好,李兄和那胡家小子在這三伏天去騎馬游街,回來仔細成了碳。”他還是笑著,引得三人心中更是苦澀。
常言道五十少進士,顧鴻影以弱冠之齡得了位列三鼎甲,這是何等的風光殊榮,來日騎馬游街,別提多么快意,只是現下什么都給這一場墮馬給毀了。
屋中頓時安靜了許多,顧柔嘉免不得忍悲含笑道“哥哥還去騎馬游街呢,現下給小棗紅顛了下來,要是游街之時摔了,來日指不定多少人笑話你呢。”
“笑話就笑話,這世上誰還沒有被人笑話的時候”顧鴻影大笑道,對妹妹的笑話之意壓根兒沒有放在心上,顧柔嘉抿著嘴兒直笑,顧鴻影環視一圈屋中,似又有些悵然,“阿芷這些日子怎么再不肯來了她還惱著我么”
見他著實有些惶急,也讓齊雅靜莫名其妙“怎么,溫丫頭和鴻哥兒吵架了”
“沒有,不過是拌了嘴而已。”對于自家哥哥的秉性,顧柔嘉何嘗不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這次為了溫含芷不理自己的事傷感成了這樣,雖說自己還不曾發現,但顧柔嘉可明白,倘若自家哥哥不是心中有阿芷,怎會這般傷心她只匆匆回了齊雅靜,又笑著對自家哥哥說,“不是不來見你,哥哥那樣何等嚇人,阿芷又驚又怕,哭得那樣傷心,眼睛腫成了核桃,哥哥知道她的性子,哪里肯出來見人。”
一聽溫含芷不是刻意不見自己,顧鴻影心中稍霽,又關切道“那她現下好些了么你們誰也不肯告訴我,反倒是讓我更擔心。”他說著,長嘆一聲,看著自己腫得高高的腿,滿目悵然,“如果我沒有受傷,嘉嘉也不至于出嫁后還要肩負起顧家的一切來,阿芷也不必為我哭腫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