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鐵片上尚且帶了幾分殷紅的血色,顧老爺聽得女兒說完,額上青筋都鼓了出來。原本顧鴻影高中榜眼,舉家歡欣,誰想立即墮馬,摔成重傷,顧夫人因此臥床不起,好好的家里,鬧得現下這般光景,若是意外也就罷了,但要是人為,分明是有人嫉恨顧家、嫉恨顧鴻影現下僅僅是高中就鬧出這種事,來日顧鴻影若是一路高升,豈非要給對方害得家破人亡
如此想著,顧老爺目光陡然一深,沉聲道“是誰”
顧柔嘉抿著嘴兒,完好的小手緊緊捏著鐵片,指尖都泛出了青灰之色“是鄭軼。”
本不知她為何忽然惶急的要尋顧老爺,沈澈雖擔心她的傷,但也陪她過來,聽她說出鄭軼二字,頓時蹙起了眉。
“不可能”顧老爺臉色鐵青,陡然搖頭道,“軼哥兒是顧家一手拉拔,與你哥哥更是自幼相識,一起長大,更一起入了衡山書院念學,怎會做出陷害你哥哥的事來絕無可能”
早知道父親不愿相信鄭軼為人,就如同前世,直至鄭軼翻臉,父親都不肯相信他會如此薄情寡義,將多年照拂之恩一筆勾銷。顧柔嘉搖頭,斬釘截鐵道“小棗紅是爹爹尋來,本是想要送給我的,后來因為它性子太烈,唯恐我不能降服它,這才送了哥哥,哥哥馴了小棗紅多日,將其馴服。顧家上下,除了哥哥之外,小棗紅從不許任何人碰它,連馬廄的下人靠近都能被它咬上一口,遑論旁人。”
顧老爺頷首“不錯,小棗紅性子剛烈,除了鴻兒,誰也不能靠近,動輒被咬甚至被踢飛。正因如此,才無人能在它身上做手腳,只能歸咎于鴻兒并未完全降服它”
“既是未曾完全降服,為何小棗紅跑丟了幾日,又自己回來了”顧柔嘉反問道,“倘若它真的不曾認哥哥為主,不曾認顧家為主家,以小棗紅剛烈的性子,一旦跑了,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顧老爺張口欲言,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駁的話來,看著女兒尚有幾分稚嫩的小臉,他臉色白了又白,顧柔嘉繼續說道“爹爹忘了,除了哥哥之外,還有一個人,和哥哥時時在一起,同吃同行,一同在顧家的學里念學,馴服小棗紅也是兩人一起,哥哥對人從不設防,更不會防著他,也絕不會想到,他會這樣陷害自己。”
顧老爺沉默著,隨著年歲漸長,他覺得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兒了。往日顧柔嘉何等看重鄭軼,若非女兒喜歡,他也不會動了要女兒嫁給鄭軼的心思。后來女兒卻漸漸不與鄭軼親厚,他雖奇怪,但也只想著怕是女兒遇到了心上人,也并不多問。
但現在,顧柔嘉坦然說出對鄭軼的懷疑,讓顧老爺心中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感覺,或是悲憫,或是焦灼。
“軼哥兒”良久,顧老爺才說出話來,一時間甚是難熬,顧柔嘉搖頭道“爹爹,鄭軼是爹爹親自點撥的,更數度稱贊他天賦過人,而相比他,哥哥則是資質平平。他因受傷不能參加科舉,眼看著哥哥高中榜眼飛黃騰達,他心里怎有寬慰的何況他本就是反復無常的小人”
前世臨終時的悲哀一起襲上心頭,顧柔嘉叫了出來,引得顧老爺大驚,驚呼道“嘉嘉何出此言”
顧柔嘉頓時語塞,實在不敢說出前世鄭軼背信棄義,更對顧家落井下石的事。兩相沉默了許久,沈澈道“岳父大人可知,鄭軼為何會受傷么”
顧老爺一懵“聽聞是在楊家摔傷”
“并不是摔傷。”沈澈冷清如雪的嗓音透著絕對的從容,烏泱泱的眸子望著顧老爺,他那樣清瘦,卻如仙人一樣出塵高華,卻讓人不敢逼視,“是小婿親自動手,將他打成重傷,倘若彼時不是嘉嘉在場,小婿定要他性命。”
素來知道沈澈行事心狠手辣,但也不想他會在楊家將鄭軼打成重傷,顧老爺一時不知說甚才好。沈澈卻十分坦然,迎上顧老爺陰晴不定的臉色“鄭軼與嘉嘉青梅竹馬,此事本不是小婿應該過問,但彼時嘉嘉對他毫無綺念,他卻能仗著青梅竹馬之誼將嘉嘉堵在楊家,更是動手動腳。如此行止卑劣的小人,本就該死。”
顧老爺沉默著,眼珠不自覺的顫抖,被沈澈的話給驚住。鄭軼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他自認對其萬分了解,但現下顧柔嘉和沈澈的話讓顧老爺免不得有幾分自我懷疑。小棗紅之事,除了鄭軼之外,還有誰能做手腳再加上沈澈說鄭軼輕薄女兒,而顧柔嘉也是一臉深以為然,讓顧老爺咬緊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