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殿試結果早已放榜,因而傳臚大典則是為前三甲進士封授官位,并由皇帝賜宴,宴請進士,以此來彰顯勤政愛民、求賢若渴的圣明。而每逢殿試放榜,前三甲大多是來自衡山書院的學子們所得,除榜眼顧鴻影因跌斷了腿而不曾前來之外,個個皆是意氣風發,全然洋溢著歡喜。
而沈奕甫一提出加設恩科之事,自是得了這群新科進士的歡喜,紛紛起身稱贊沈奕為君分憂,乃是大燕之福。出口之言如華美的篇章,讓沈奕心情大好,極為爽快。皇帝酒意正酣,聽得兒子句句在理,也就順勢同意了,又得了學子們連聲稱贊,一時間好不熱鬧。
酒過三巡,李家二郎和探花胡家公子并肩而坐,皆是有些酒意上頭了,只是兩人拔得頭籌,自有同期進士接連過來,兩人吃多了酒,又不愿御前失儀,只找了個由頭出得殿去。盛夏的夜極為悶熱,又有蟲鳴不止,在外立了一會子,兩人微微滲出薄汗來。胡家公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望著耿耿星河,低聲道“可惜顧榜眼不能一同參加傳臚大典。殿試之時我就覺他是個愛說愛笑的性子,今日若是來了,必然很喜歡這份熱鬧。”
和顧鴻影一同秋闈、春闈,又有同門之誼,原本李家二郎極為欽佩顧鴻影,但那日他不過與溫含芷說了幾句話,顧鴻影就稱他居心叵測,讓李家二郎至今想來都覺得氣炸了肺。誠然他的確極為喜歡溫含芷柔柔的語調和嬌弱的性子,但他并未有半點失禮之舉,作甚要受了顧鴻影的閑氣
因而李家二郎只是“唔”了一聲,并不說話,胡家公子卻道“李兄,我還是提醒李兄一句,如今顧榜眼摔成重傷,說是意外也不錯,但那日里,好多人見了李兄與顧榜眼爭執。”
李家二郎頓時蹙眉,那日里殿試放榜,他頓覺揚眉吐氣,這才去與顧鴻影說話,誰想這廝像是忘了那事,笑著恭喜他高中狀元,讓李家二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得要死,恨不能掐死他才好。
現下聽得胡家公子的話,李家二郎咬牙“有閑話傳出么”
胡家公子搖頭道“李兄知道,最難防范就是悠悠之口,何況那日顧榜眼策馬離去之時,李兄神情極為難看,眾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難保有心之人不做他想。何況”胡家公子聲音陡然沉下來,有些聽不真切,“李兄以為這次墮馬之事是沖著顧兄去的,還是沖著榜眼去的”
李家二郎頓時大驚“胡兄的意思”
“只是我的猜測罷了,李兄不必驚惶。”胡家公子搖頭,“若是沖著顧鴻影去的,此事也就該了了,但若是沖著榜眼之位去的,李兄這狀元、我這探花,誰能躲得掉”
兩人一時無話,這悶熱的風中也似乎帶上了幾分凜冽,讓人心中有些發怵。
殿中依舊酒香四溢,為著沈奕提出加設恩科之事,多少人稱他求賢若渴,實堪東宮之位,;另一邊的沈澈司掌吏部之事,在科舉之中勞苦功高,更無比妥善的安頓好了學子衣食住行,引人欽佩。兩人身邊圍滿了敬酒的人,甚是熱鬧。
曾幾何時,沈澈尚是宮中的透明人,皇帝對他諸多不喜,連冬日御寒之物都沒有,現在他卻能得這些新官所追捧,不得不說是造化極深。皇帝只冷眼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弟弟,心中恨得幾欲吐血,只后悔當年婦人之仁,現下已然是覆水難收,越想越氣,皇帝只推說酒意上頭,令沈奕替自己待客后,也就自行出去。才回了寢宮不久,見奉醒酒茶來的宮女很有幾分顏色,也就順勢幸了她,將那一肚子邪火發泄在了這宮女身上。
而皇帝既然離去,學子們卻也不便再留,酒宴不多時也就散了。沈澈吃了酒,臉上浮出了幾分醉意,那白得病態的膚色頓時多了鮮活,烏泱泱的眸子也蒙了一層慵懶之色,那樣的俊逸。重華殿幾個宮女皆是望著他直笑,心中又是羨慕顧柔嘉,又是懊惱,自己怎的往日不曾發現九殿下是這樣英俊的男子,要早早地發現了,伺候著九殿下,現下王府的日子,難道不比這做宮女來得痛快
一路乘了軟轎出門,沈澈行得很慢,似是迷離,他并不上馬,只是牽著馬往前走,不多時,也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沿途各家各府皆在外面點了一盞燈,唯恐有夜間趕路之人因看不清而摔傷。已經傳來清脆的馬蹄聲,在夜色中很是響亮。沈奕從宮中出來,心中極是得意因而行得很快,全然不顧已然空無一人的街道兩旁的百姓許是已經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