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孕中多思,顧貴妃明明是笑著的,但顧柔嘉竟從這笑中聽出了一絲哽咽,她細細的看著姐姐“姐姐,好端端的,怎么說起晦氣話來”
“好好與你說話呢,我在這宮里,骨肉分離,無力承歡父母膝下,更不能共享天倫之樂,你與鴻兒在宮外,自然比我要自由一些。”顧貴妃笑著將妹妹的碎發掖在而后,“你這小丫頭,懷了小外甥,小腦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說著,笑得越來越美,“你可去齊家謝過齊伯父了”
顧柔嘉搖頭“才解了禁足,尚未去過,也就這一二日的事了。”話雖如此,但顧柔嘉愈發不安。姐姐從不會提及關于齊家的任何事,好像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去想齊修遠,可是今日她竟主動提及,實在是讓顧柔嘉始料未及,心中懼怕之意橫生,姐姐就在眼前,她卻覺得姐姐看不真切,好像隨時都會不翼而飛一般。
“齊家為沈澈出了大力氣,要當面謝過才能見出誠意。”顧貴妃頓了頓,復又問道,“聽說晉王府的四姑娘很是喜歡齊將軍”
“姐姐”顧柔嘉眉心突的一跳,好像給火燒了,惶急的叫出來,還沒說完,顧貴妃已是笑道“我很好,晉王府的四姑娘未必不好,若能與齊將軍修成正果,該是再好不過了。”
倘若不知道她曾經那樣心悅齊修遠,顧柔嘉或許不覺得有什么,但正因為知道,她才覺得深切的絕望,絕望到看不到任何光亮。
心中苦悶不已,顧柔嘉留在宮中吃了午膳,正要回去,又遇殿中省六局奉御來回話,顧柔嘉只笑著“皇后不在宮中,將宮務托付姐姐,姐姐自該全力以赴,紅鸞姐姐送我就好了。”
顧貴妃推辭不過,只好應了,才出了主殿,顧柔嘉轉身去看,見顧貴妃坐在晦暗中,獨獨一雙眼睛亮得分明,卻給人一種說不出滄桑憔悴。顧柔嘉心中難受,轉頭低聲道“紅鸞姐姐,姐姐這些日子”
“貴妃何等要強的人,怎會輕易提到齊將軍”紅鸞搖頭直嘆,“今日王妃問是不是皇后尋釁,哪里是皇后,分明是皇帝”她說到這里,聲音愈發小了,“當年齊將軍和娘娘險些定親,此事雖瞞得緊,但皇帝未必不知。但這些日子也不知什么緣故,陛下對這事似乎愈發的看不過眼,上一遭我隨貴妃去伴駕,在門外親耳聽到陛下咆哮,質問齊將軍生性冷淡,何以對九王如此關心,言辭間分明是他二人有私。那日貴妃出來之時,臉上赫然浮著巴掌印,貴妃臉兒本就不大,好像整張臉都腫起來。”她說到這里,恨得咬牙,“什么寵妃不寵妃,在他眼里就是個物件,上一遭淑妃誣告九王與貴妃有染,他就打了貴妃,現下又動了手。也虧得他有臉動手,當年我家大姑娘和齊將軍兩情相悅,要不是他從中作梗,如今不知多幸福美滿”
她氣得連“貴妃”也不叫了,讓顧柔嘉愈發心驚,想到上次見到姐姐臉上的巴掌印,她更是激憤難平,狠狠的唾了一口“好個卑鄙無恥之徒,遇事只知道對女子動手”她咬著牙,極為憤恨,只恨不能將皇帝殺了,救出姐姐。
紅鸞含淚點頭“在大姑娘心里,齊將軍和顧家都是她的性命,一己之身可以不要,性命卻不能丟的。”
好似喉中堵了什么,顧柔嘉重重點頭。作為幺女,她從來不用承擔這些,姐姐拋棄了所有東西,哪怕只剩一張臉、一個身子了,還是為顧家撐起了一片晴天。顧柔嘉喉中堵得厲害,搖頭制止紅鸞“我知道了,我定然會轉告修遠哥哥,請他當心皇帝的尋釁。”
九月霜寒露重,待顧柔嘉從宮里回到九王府時,已然帶了一身的寒氣。才進門,明月就端了一碗湯來請她喝了,又遞了滾滾的手巾來給她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