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楊夕瞇著眼,一副面色不善的樣子看著對面的墻根。
對面的墻根底下,少年鄧遠之也正看著這邊,耳朵一動一動。
兩人的目光對上。鄧遠之一笑,楊夕一呲牙。
楊夕輕聲道:“【順風耳】。”
鄧遠之做了個口型:“你會讀唇。”
兩人用的都是肯定句。
翡翠:“?”
有種被歧視的感覺……
楊夕捉過翡翠的手臂,在她胳膊上寫下一行字【別出聲我就是怕他聽見沒敢跟你說我覺得那個白先生好像跟家主說謊了我應該是十八骨劍府】
翡翠睜大了眼睛!最好的劍府?
程思成久居上位,深諳人心,為了子女前程,大手筆撒下“三顆【造化丹】,一柄玄鐵劍,一只【紫玉項圈】,外加白銀五十兩的重賞。”
不到兩個時辰,就又開出了三男一女四個劍仆,只是品質都在二三骨之間。當然,開廢的更多,忠義堂院子里躺了一地昏過去的人。
翡翠扔了一地瓜子皮子:“哎呀,何苦呢?”
楊夕瞇著眼一笑:“翡翠,我把銀子都留給你吧,我用不上。能買十幾畝地呢。”
翡翠抱著楊夕:“辛苦了!辛苦了!”
正在此時,管事的出來通知:“把這一地沒用的都抬出去。剛才開好劍府的幾個進來,家主有話要問。”
翡翠捏了捏楊夕的手臂,有點不安。
楊夕沖她一笑:“不怕,大不了打回原形”頓了頓,笑道:“反正也不可能更差了。”
下人全退出去,偌大忠義堂就只剩了一群主子和7個仆人。這高闊的建筑格局,看起來有種森然的空曠。
白允浪坐在上位,仍是閉著眼笑得很靜的模樣,終于做了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姓白,白允浪。和昆侖算是有些淵源。我也就替你們的主人多說一句,劍乃屠戮之兵,握劍的手也必將掀起一方血雨腥風。可想清楚了?”
“是!”幾乎異口同聲。
白允浪看著幾個這些小娃娃,不禁笑了一下。是的,小娃娃,對于一個活了七百多歲的人來說,即使那個三十大幾的莽漢朱大昌,也不過是個小娃娃。
幾天前,同樣的話他也問過程家的五個孩子。答案除了更花哨一點也沒有區別。
即使明知如此,他卻總是忍不住一問再問。
這些孩子太年輕了,根本還不能明白,什么是劍,什么是殺戮,什么又是血腥。
更不會懂得,什么是罪。
也許十年之后,或者百年之后,他們會明白。卻不知……會不會太遲……
空地中間,程思成腳下,楊夕端正的跪著。
在楊夕的心目中,程思成又美麗又強大,就是那忘川河畔的彼岸之花,飄渺云端的皎潔明月,皚皚雪山上一朵高貴冷艷的天山雪蓮。而她自己則是田里的野菜,墻角的蘑菇,暴土揚塵的驛道邊無人搭理的狗尾草。這是完全不搭邊的兩種生物。
現在,這朵雪蓮垂下它高冷的頭顱要跟狗尾草說話了,狗尾巴草會受寵若驚么?不!狗尾草它心驚肉跳:一定要小心,不能讓它覺得我很影響街道的美觀,然后把我給拔了!
程思成看著跪在腳下的小破丫頭:就是這么個蔫頭耷腦的小玩意兒,現在竟是我程家最值錢的人形財產吶……
“今年多大了?”
楊夕穩穩的回答:“十四了。”
“進府幾年了?”
“回家主,奴婢是八年前被十四小姐買進府的。”
八年,對于程家這樣一個底蘊尚淺的家族來說,也不算是很短的時間了。而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來說,這已經占據了她人生的一大半。六歲之前的事兒,記不記得還是兩說呢。
程思成于是露出了一點笑意,對著程十四投去一個贊許的目光,挺會淘便宜貨。“既然是十四挑的丫鬟,如今就還跟著……”
楊夕飛快的抬頭瞟了程思成一眼,又迅速的低頭,恭聲道:“奴婢如今是七少爺房里的人。”
程思成沒有聽出不妥,笑著追問了一句:“哦,十四連丫鬟都要送給她七哥?”
楊夕垂著頭,乖乖的跪著,換了語調又重復了一遍:“奴婢如今是七少爺【房里的人】。”
程思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聽懂了:“鼎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