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笑著,坐了下來。
心魔如夢境,人在心魔里,看見的都是自己的執念。
其實她當年回到廟里,老道士早已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那些乞丐告訴她,老道士丟下她跑了。她不太信,那老東西一直把自己當成他的一件兒財產,丟下自己跑了,那以后誰來給他端茶遞水,揉背捶腿呢?
然后,她在破廟后院兒的一處地下,挖出了老道士的骨頭。那些人還打著順便吃了她的主意,根本就沒在意她發現不發現。
水鍋煮著的老道士張開一雙銅鈴大眼,像個變態版的怒目金剛。聲音沙啞,用詞猥瑣。
“小妞兒,不是讓你找不到吃的就別回來么?你這是干啥?”
“哦,我這不是找到了么,觀音土,饑荒那年,大家都吃這個。”
“屁,那玩意兒能吃死人!”
“啊,我當時才十歲,怎么能知道。”
“歲數不是借口,你就是笨!”
“行啦行啦,你都快熟了,怎么一張嘴還是這么不饒人。”
老道士橫眉立目的瞪著她。
“我熟了,你挺高興唄?”
“沒有啊。”楊夕呲著兩顆小虎牙傻樂:“我這不是好久沒見你了嘛。你也不知道給我托個夢。搞得老子這輩子聽你說的最后一句話居然是:快滾,能死多遠死多遠。這像長輩說的臨終遺言么?媽的!太不像話了!”
斷劍呼嘯而至,碧藍色劍氣縈繞其上。
斷劍停在楊夕的身前。
楊夕輕輕的收住了笑,抬手握住了劍柄,觸手冰涼。
“老道士,心魔破了一個少一個。以后……我大概就再也見不著你了。有空還是給我托個夢,我老是一個人兒混,那什么,怪想你的。”
鍋里那老貨定定的看著她,目光難得的真誠,有一點點不舍。“小妞兒……”
——那是楊夕想象中,老道士最終跟她分別時會有的目光。
鍋外邊三十九個妖魔鬼“丐”躁動起來,放棄了鍋邊肥美的人肉,開始繞著楊夕抓耳撓腮,桀桀欲撲。
楊夕提臂揚劍,劍尖直指天空的一輪滿月。
“老雜毛,再也不見了。”
遠方響起蒼涼的呼喝:“天地不仁……”
魔物們一擁而上。
楊夕長劍橫掃,霜寒四方。
“劈、刺、撩、掛,點、抹、擊、挑”
看過無數遍的動作,自然而然的在手中呈現。招招致命,劍劍封喉。
戰斗,是學習劍術的唯一捷徑。
——彼時楊夕尚未聽過昆侖磨劍堂的堂訓,卻已經用親身經歷,感受到了前輩們總結出的真理。
待心魔退怯,幻境崩裂。
楊夕在一片天崩地裂中,對著那口鍋,揮了揮手。
再睜眼,已是一室寧和。
“練氣三層,突破。”白允浪手持【避世鐘】,斂目闔眸,鼓勵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