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浪神色一慟,便要以頭觸地:“允浪識人不清,養虎為患……”
花紹棠抬起一腿,踏在白允浪肩膀上,沒讓他磕這個頭。道:
“程思成這個事兒,不能怪你。人么,年輕的時候誰沒有過錯信兩三好友,認錯三五知交。就是我這把年紀,不也錯看了你,把你當作繼承人帶在身邊教養了幾百年。”
掌門人一手心口插刀術實在出神入化,活生生讓人聽不出來這是在安慰人,還是在擠兌人。
白允浪面上愧色更深,想要磕頭,卻肩膀拗不過掌門人的大腿:“允浪受門派栽培,卻不能擔當大任……愧對掌門人栽培,愧對師父授業之恩,愧對無面師叔救命之恩。”
“英俊”的無面在旁重重哼了一聲,“你還記得我救過你……”
白允浪慟道:“弟子六十年來夜夜煎熬,不敢一刻忘懷……”
卻聽花紹棠打斷道:“這個,也不怪你。”用杯蓋撇了撇茶葉末子,頭也沒抬“昆侖既然有掌門試煉,自然就準備好有人通不過試煉。這人吧,自己個兒的心思,未必就能自己說的算。你錯的也不是這個。再想想……”
白允浪連說兩個心結,卻被掌門一一冠以“不怪你”的回答。心頭勒緊的那一根繩索,悄然間就有了一絲松動。
昆侖掌門花紹棠,是謫仙般的外表下隱藏了一顆簡單粗暴的靈魂,鐵面無私得像個閻王。他是從不安慰誰的。
白允浪看著掌門人一臉山雨欲來的平靜,“允浪愚鈍,請掌門人訓示。”
花紹棠捧著茶碗的手垂下來,低眸看著白允浪:“誅邪榜上,名列第一這事兒,你是怎么搞出來的?”
白允浪慚愧道:“弟子滅了夜城三大世家,夜城帝君聯合六位正道大能圍剿弟子,弟子為求自保……”
“那三大世家可都是當殺之人?”
白允浪果斷道:“奸淫擄掠,為惡一方,死不足惜。”
“你以一敵七贏了輸了?”
白允浪唯一遲疑,“其中兩個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真小人,弟子一狠心就給殺滅了。另幾個是真心的替天行道,但是弟子修為不夠,留不得手,于是傷了他們……大約是,贏了吧。”
花紹棠淡淡的“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對白允浪下手之前知道分辨好壞表示滿意,還是單純的對“贏了”這件事表示十分滿意。
“那你覺得你是邪修么?”
白允浪低聲道:“弟子的確造下殺孽……”
“你覺得,你是邪修么?”
白允浪微不可查的答了一句“弟子覺著……不是。”
“那夜城帝君說你是邪修,你就認了?”花紹棠突然發飆,“嘩啦”一碗茶水,全部扣在了白允浪的頭頂。“你知道有多少人捏著懸賞榜,踩著飛劍滿天飛,就為了砍你的腦袋么?你真以為沒人能得手么?”
白先生半身鮮血,滿頭茶葉,堂堂元嬰修士,真是再也不能更狼狽。“師叔明鑒,三百年前,人人皆知允浪是昆侖繼任,三百年后卻是邢銘接任。我昆侖傳承之秘不能外道,我若不認下這邪修的名頭,邢師弟繼任后,何以在其他門派面前挺胸抬頭,明正言順?縱然昆侖弟子心長齊,只怕也被有心人利用,終日不得安生。所以允浪……必須是邪修,也只能是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