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修行,便是褪去凡身便是斬盡前塵。”
他抬起頭“你曾經,和任天舒不也是這么說的嗎”
“但你可知道,要把這一團火磨滅,需要多大的毅力與堅持”
風雪之中,他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李辟塵的身軀被大雪覆蓋,十指微微合攏,把那團燈火護佑起來。
李辟塵開口了。
“任天舒墮入魔道,魔道本自仙出,乃是外途,那樣的前塵也算是正確的嗎”
“我沒有磨滅過前塵,更不曾斬去,自然不知道讓人自己熄滅這盞燈火,需要多大的毅力。”
呂忘塵開口。
“這盞火若是滅了,你便要斬盡前塵。”
李辟塵的眉毛皆化雪白,此時聽得此言,便笑
“我曉得。”
三個字落下,于是天下的大雪更加厚重了一些。
寒徹骨,凍人心。
白虎仍舊在嘯,并不曾離開宮闕的大門,而呂忘塵坐在李辟塵身前,身上的白衣覆上大雪,倒像是穿了一件厚重的長袍。
他雙手放置于膝上,雙目盯著李辟塵手中的燈火。
“這大雪下了,天下皆白,我亦成白,你更為白世白身。”
“這大雪下了,前十日,斬你一身法力,中十日,磨你一身精氣,后十日,滅你一身道行,再后十日,打了你頂上道花,最末十日,你已成一世凡人,撐不得一日便該死去。”
李辟塵的身軀僵硬的已不能動彈,大雪下了不知多久,兩人面對面坐著,聽著呂忘塵的話,李辟塵開口,聲音仍舊清澈。
“前輩要讓我斬去前塵,我想問一問,任天舒斬去了魔身,前輩亦要讓我斬去執念,但前輩呢”
“前輩曾經,又斬掉了什么”
呂忘塵的目光沒有移動過,聽著李辟塵的聲音,他沉默了半響,道出聲來。
如呢喃夢囈,但卻已經不含半點情感。
“一世人間。”
他的身子動也不動,雪化白袍,覆于白衣,三千青絲皆化銀蝶。
“燈火遙遙尺心巔,云化蒼茫雪為天;”
“千年光陰彈指落,一世紅蝶望人間。”
聲音仍舊呢喃。
李辟塵笑了笑。
“看來前輩亦是有故事之人。”
言罷,李辟塵閉上了眸子。
第一個十日過去,渾身法力如流水般散盡。
第二個十日過去,一身精氣皆是煙消云散。
第三個十日過去,滅了一世修行來的道行。
第四個十日過去,頂上那朵道花凋零彌隕。
最后一個十日到了。
花瓣落盡,只剩下花蕊留存。
呂忘塵仍舊盯著那盞燈火,此時大雪壓世,橫鎮乾坤,那燈火已經虛弱至極,幾乎快要釋放不出光芒了。
李辟塵的雙手已經沒有血色,完全變成了蒼白的狀態。
“死了嗎。”
呂忘塵看著那團燈火,最后的光也即將消散。
他已成一個滿頭華發的雪人,而李辟塵則是成為了寒土所雕刻的冰塑。
五指伸出去,在李辟塵的眉心處點上,呂忘塵的指頭輕易的捅穿了李辟塵紫府,這一下,就猶如在冥冥中落下利劍銀刀,斬了何物,自是不用再提了。
李辟塵的身軀寸寸崩潰,然就在此時,萬物光芒再起,那眉心中的一團血化出,在呂忘塵的眼中卻成了紅蝶的模樣。
一只紅蝶,一世紅蝶。
“你”
呂忘塵眼中的光景變化,而耳中響起清靜經的聲音。
“依前輩所言,我已死去,只是前輩,既知我已入紅塵,這一指斬下的便不僅僅是我的前塵了。”
“您法力廣大,更曾經斬了自己,但又怎么能把一世眾生的前塵都斬去呢”
李辟塵的身影出現在泥沼之上,身上飄蕩起云霄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