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驅使著,眾生無不在貪婪與清明之間行走,如走鐵索,小心翼翼,但凡有半點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她說著,似乎有莫名的感慨。
士兵沒有在意她的打斷。
“自西陲三鎮節度使從范陽起兵叛亂,天下大震,河朔諸地望風而降,境無一軍一將可擋,當時天下共主聽信讒言,誤以為三鎮節度使叛亂只是謠言,故最初不予受理”
“直至同年數月之后,天下共主才相信三鎮節度使叛亂,遂調遣河西軍,隴右軍回關中原大地如何凄苦,安西的戰士們并不知道,因為他們所要面臨的,是更加可怕的戰斗”
“吐蕃人突然發起猛攻,同年,車師國叛,高舉反旗,樓蘭、鄯善、烏孫、焉耆、匈奴地盡數與中原切裂。”
“河西走廊陷入滔天戰火,西域異族猛攻邊疆安西軍第四旅屬第三十折沖府,鎮守白龍口”
唐代的軍建是一旅百人,但因為是所謂相似的朝代,故有些東西便有了出入。
人口是建制的根本要素之一。
白衣妖女的目光動了動。
士兵道“吐蕃的刀,吐蕃的臉,陌生的氣息,滾滾的煙塵,黯淡的天日,讓人感到窒息的,刺鼻的”
“外族之人進攻白龍口,聲勢滔天,而此時安西軍大部分已經被回調,此時吐蕃突然來襲,攜異域諸族猛攻,白龍口守軍不過三千二百人,而所要面對的,則是五萬以上的敵軍。”
“兵法有言,十則圍,五則攻,倍則戰,敵則能分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
中年書生插嘴“我十倍于敵,便圍而殲;五倍于敵,便攻而戮;兩倍于敵,便奮力死戰;勢均力敵,則設法分散,各個擊破;兵力弱于敵人,便避免作戰。”
士兵點頭“三千對五萬,敵人五倍于白龍守軍,故必然強攻,而吐蕃人也確實是如此做的。”
“第三十折沖府的戰士們,聽到了突厥人在唱歌,婉轉蒼涼;吐谷渾人誦讀的經義,恐怖而低沉;薛延陀人的高歌,嘹亮的,兇悍的,他們敲著盾牌,擦著彎刀,精鐵在火焰中一伸一縮”
“吐蕃人在嘲笑,在瘋狂,在仰頭看天。”
“白龍口的唐軍在低頭,在高城上俯瞰他們。”
“火光豎了起來,火油隨之炸開。”
“轟鳴聲代表了戰爭的開始,如汪洋大海一般的異族人開始向城頭攀爬,白龍口的唐軍們是榮耀的,賭上第三十折沖府所有將士的性命與名字,此時唯有死戰。”
比較出乎意料的,半老漢子這時候似乎在發呆,他好像沒在聽士兵的話,而是在神游天外,這絕對是不禮貌的,但是士兵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走神。
書生道“五倍于守軍,幾百年前的安西大戰我也知道大概的過程,西域都護府幾乎全面失守吐蕃人是用蟻附的戰術,是拼了命要打下那些城來啊。”
士兵看他“唐軍又何嘗不是舍了性命去守勝負不在于后世你我的評價,而在于當時攻守雙方的意志。”
“吐蕃兇殘,難道唐軍就孱弱當然不是,鎮守西方數十年的大都護府,其中甲士皆是虎狼之輩,異族人再兇,兇得過唐軍”
“城頭的巨弩憤怒的揚起了腦袋,巨響與齊射,猛火油被鐵戟掃下,無數的火藥與弓弩之箭帶著或明,或黯的火與煙,劃出兇猛威烈的軌跡,就像是白虹貫日,就像是流星墜海”
“精準的落在異族人群里,隨著霹靂般的響聲涌起”
“突厥人在哭,土谷渾人在叫,薛延陀人在嚎吐蕃人的慘叫聲就像是雞被捉住了脖子,那種臨死前的哀嚎,著實是讓人心曠神怡。”
士兵說著,他在此時終于露出了一絲懷念與舒適,那口齒之間吐出氣來,在這還略有寒冷的春日之河上,衍出道道冰冷的白霞。
幾個人的注意力都被牽引,仙祖忽然發現,那個半老漢子只會叨叨,而這個士兵看起來沉默寡言,但是講故事比那半老漢子還有一套。
士兵的描述,宛如讓人身臨其境一般
“破碎的木盾四處亂飛,木盾后的人沾滿火血,爆炸的氣浪高高的掀起,人的頭顱與肢體紛飛在天,下的碎肉雨,掉下來的大塊紅白物,就這樣唰的一下,插在了后面那些,探在盾外的長矛上。”
“五萬人,殺的過癮,但就算是五萬頭豬,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砍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