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兒子,她能坐在飯廳吃飯,就已經具備很好的定力了。
沈如這一個星期,就跟脫了相似的,原本飽滿光澤的臉頰一天比一天消瘦黯淡,整個人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頹喪之氣。
不會笑,也不會哭,全然面無表情。
即便此刻楊嵐給她夾菜,她也只是輕輕說了聲“謝謝媽”,然后放到一邊,并不打算吃。
也對,倒霉事接二連三,她吃得下去才怪。
先是李文瑾因收受賄款,導致集團利益受損,而被公司開除,交由相關部門調查處理。
再是沈如自己因“御下無方”,承擔連帶責任,暫時停職,留待進一步處理。
也就是說,沈如已經不是項目部經理,甚至連明達普通員工都算不上。
之前沈嫣不止一次嘲諷沈婠是“家里吃白飯的閑人”,如今套用到沈如頭上,也同樣適用。
對于從小到大順風順風沒有經歷過挫折的“沈大小姐”來說,這次的打擊不可謂不重!
飯后,沈婠去了小花園。
照例與丁伯閑話兩句,輔一轉身,冷不防看見沈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后。
丁伯連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恭敬喚道:“大小姐。”
隨后,便識趣地離開現場,將空間留予姐妹二人。
微風輕拂,晚霞正燦。
沈婠后退兩步,平靜地看她,“大姐有事嗎?”
“你到底怎樣才肯善罷甘休?”這句話用盡她所有的力氣,壓下了她高昂的頭顱。
是服軟,是認輸,也是祈求。
沈婠挑眉,不料傲氣如她也能為李文瑾做到這一步。
有趣!
實在有趣!
“這一切不是你親手造成的嗎?何必來問我?”
沈如咬牙,因為隱忍按捺,所以渾身顫抖,“是,我承認考場作弊我和文瑾做得不地道,但你也沒必要用這么狠毒的方式報復回來!”
“大姐,你也太看得起我。明達出事,你受賄,李文瑾替你頂罪,這樁樁件件我就是想,也無能為力。難不成,是我讓恒生賣輻射珠寶,教唆你收錢吃回扣,又讓李文瑾站出來頂罪?除非我是神仙。”
“你!”
沈如一開始也不愿相信沈婠有這么大的能耐,可這一切實在太過巧合!
輻射珠寶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偏在她和對方簽了合同不到一個星期之后曝光;而她早不倒霉,晚不倒霉,偏偏在陷害沈婠作弊不成以后倒了大霉。
好,這些都可以歸咎為“巧合”二字,那“三天期限”又怎么說?
如果這一切都在沈婠算計之中,那她也太可怕了!
“大姐,既然你這么在乎李文瑾,為什么他幫你頂罪的時候,你不站出來自己扛呢?”一針見血,字字誅心。
沈如眼中掠過難堪,轉瞬即逝,“你根本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沈婠笑著打斷,“可我清楚,只要你想,你隨時可以救他。所以,你不應該問我想要怎樣,而是問你自己想要怎樣。”
說完,轉身離開。
沈如站在原地,夏天的風吹在她身上,卻無端令人手腳冰涼,心底發寒。
沈婠就是要提醒她,你是個多么懦弱膽小、沒有擔當的人,李文瑾眼下遭受的所有苦難,都是你一手造成!
上輩子,沈如居高臨下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她,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有多驕傲;這輩子,沈婠就要讓她那顆自尊心跌得多慘!
“小妹,你應該感到榮幸,為了沈家的利益獻出你并不值錢的性命,也算一份殊榮不是?”
“你就安心地走吧,我們一家都會感激你,然后忘了你,去京平過人上人的生活。”
“哦,爸爸應該沒告訴你吧?檢測報告顯示,我和小嫣都是符合條件的器官捐獻者,可最后還是決定讓你來。”
“……”
字字句句,椎心泣血。
沈婠不過是被沈家拋棄的一條狗,而這條狗尚有利用價值,當然要發揮余熱,為他們的平坦大道充當墊腳石。
沒有人問她愿不愿意,也沒有人在乎她是死是活,更不會管她躺在手術臺上的那一刻會不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