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大樂師唐玉微微點頭,從謝鶯鶯的手法和動作上,可知其于琵琶一道上是技藝精湛的。五指輪轉的彈奏之法最為繁復,但也最容易蒙混過關。因為數弦發聲,外行往往難辨其中各音之聲。而在唐玉耳中,謝鶯鶯手中的琵琶發出的輪轉之音卻個個清晰,毫無晦澀含糊,這便是高手的技藝。
琵琶音如流水,轉折數調之后進入和弦,謝鶯鶯輕啟朱唇,緩緩唱道“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裊裊的歌聲中,袁先道的眉頭皺緊。果不其然,這女子話說的大,但卻言過其實。開篇這兩句只屬平平。若非看她是個女子,能寫出和韻中平之句已屬難能,對面坐的要是個男子的話,袁先道會立刻判他死刑。
“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謝鶯鶯唱道。
“這兩句倒是頗有點意思。不過只能算是合格,算不上太好吧。”袁先道心中想道,他的眉頭不知不覺中已經舒展了開來。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謝鶯鶯輕柔的歌喉舉重若輕,婉轉直上云霄卻毫不刺耳,低徊九折時卻又宛在深谷之中回響,當真韻味十足,余音裊裊。一曲既罷,謝鶯鶯起身盈盈施禮,垂首而立。
袁先道本來是坐著的,此刻卻已經站起身來。本來他的神色是不屑的,但此刻他已經雙目圓睜直愣愣的盯著對面的女子。
藝術是相通的,座上眾人之中雖并非全是精通音律詩詞之人,但丹青圣手舞技大家未必不知如何鑒賞,此女唱的好,詞也寫的好,卻是能聽出來感覺出來的。他們心中甚為贊嘆。
只不過,在場首席是袁先道,在他發表意見之前,眾人不好開口,然而袁先道卻愣在當場,久久未語。
“袁大學士袁大學士”有人低聲的提醒道“她已經唱完了,袁大學士覺得如何”
“哦哦。”袁先道醒了過來,長吁一口氣,對謝鶯鶯道“這真是你寫的詞”
謝鶯鶯雖然有些慚愧,但事到如今,只能按照計劃行事。
“自然是奴家所作。”
“好絕妙好詞。各位,這一首一剪梅可謂妙品。何謂離愁,何謂相思南唐后主李煜有云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這一位更進一步,離愁心頭剛消,便又眉頭微蹙,便是上了眉頭了。且推己度人,正所謂一種相思兩處閑愁,相思之愁乃是雙方共同的愁緒,二人相互思念,這才是相思的滋味。妙啊,妙啊。如此筆觸,細膩婉然,思之當真有蝕骨銷魂之感。剛才那句話我不該問,這種細膩之處,豈是男子所能作出自然是女子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