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種諤的估算中,與高永能交戰的敵軍,大概能有六七千人。而能用三千步騎,擊敗兩倍的純騎兵部隊,并且還能斬獲百多首級,這個勝果的價值,其實跟高永能回稟的捷報沒有什么區別。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種諤在營中哈哈大笑。這段時間以來,他身上承擔著的壓力實在太大了,不但天子、韓絳和朝堂都在看著他的行動,下面的士兵,周圍的同僚,也都在盯著他。相信他的人給他壓力,而否定他的人,也給了他壓力,如果羅兀城不克,他種諤再想翻身,可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種諤此前在韓絳面前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態度,但心底里始終有著一分不安,這也是人之常情。幸好今次一戰功成,只要接下來能守住羅兀,那他種五在軍中的地位,將不可動搖。
而到了入夜時分,斥候傳回了最新的消息。都羅馬尾剛剛在立賞坪扎下陣腳,結寨自守。
“還想等機會……找三件女人衣服給都羅馬尾送過去,他若敢戰,明天就在立賞坪決戰。若不敢,就干干脆脆的穿著女人衣服回銀州去。”種諤不給敵軍主將留下絲毫顏面,他現在正希望西夏國都樞密在大怒之下,會同意出陣決戰。
不過種諤也不會太過疏忽大意,他叫來負責外圍偵查的部將,“呂真,你率本部人馬仔細盯著都羅馬尾,有何異動就立刻回報,不得有誤!”
胡亂的假寐了一陣,當次日四更天的時候,種諤等不到都羅馬尾的反應,正準備再派人去試探。呂真派回來的斥候,又傳達了更為讓人吃驚的捷報——方才在山口處的立賞坪,刮起了一陣狂風,呂真派出去的斥候只是隨著風叫了幾聲,黨項人就大喊著“漢兵來了!”,而后便潰不成軍的逃竄回銀州去了。
雖然并不認為都羅馬尾有擊敗自己的能力,但看到讓自己戰戰兢兢、嚴防死守、如臨大敵的對手,竟然因為一場山口處常見的狂風,還有幾聲湊趣的叫喊,就全軍潰散。除了能聯想到風聲鶴唳的前秦苻堅,種諤對西夏軍戰斗力的判斷,又打了一個更大的折扣。
“完全是驚弓之鳥嘛……”種樸也拿著酒杯,對堂弟笑道:“西賊已經完了,連鎮守銀州要郡的主帥都是這副德行,其他地區的守臣也好不到哪里去。光復興靈,滅亡西夏,恐怕也就在數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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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的時候,韓岡終于抵達了延州。
從京城到這座邊地重鎮,韓岡一行走了有半個月。當除夕的鞭炮聲響起來的時候,他正在河中府的驛館之中。密集的鞭炮,讓那一日韓岡想起,他已經連續兩年沒有在家過年了。如果算上前身在外求學的時間,那就還要翻一倍,有四年之多。
不過先托了王韶,而后又派了李小六帶了消息回去,家中的父母應該不至于太擔心自己。就是不知道素心和云娘兩人,聽說了周南的事后,會有什么反應。韓岡只希望他讓李小六給兩女帶去的禮物,能讓她們不至于吃醋得太厲害。
這份擔心,一直持續到他抵達延州城。韓岡有時在想,女人多了的確麻煩。如果能像當世的士大夫一樣,把姬妾只當作娛樂的工具,就沒那么多要操心的事了。可若是他真的這么做了,也不會讓三女為他而傾心。